我的夕阳红似火退休周游十八国—— 之四：非洲之行（上）索马里新闻详情

我的夕阳红似火退休周游十八国—— 之四：非洲之行（上）索马里

2012/8/1

华东师大附中1956届初三甲班校友周德藻

(上接：埃塞俄比亚之行)

索马里之行

2004年8月初我第一次来到索马里。

索马里自1991年发生内战以来，几乎与外界隔绝，当时的局势如何？没有信息。我只是从网上查到外交部的简要介绍：

——索马里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

——“9.11”之后，美国认为索马里是恐怖分子的巢穴；

——1991年索马里发生内战后，中国驻索马里大使馆一直关

闭至今。

这样的背景下，为何要去索马里？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要从哈吉先生说起，哈吉是索马里人，中国话说得很好，在中国读书并在义乌创办了一家贸易公司，负责从中国向索马里倒运鞋帽衣服食糖等货物。他父亲是索马里一个部落的首领。1991年西亚德政权倒台后，索马里被军阀武装割据，四分五裂处于无政府状态。随着形势的日益变化，索马里逐渐分化为南、北方两大块。北方一些部落自发地联合起来，组成了一个新的政权，亦即索马里兰，虽然未被国际认可，但政局相对比较稳定。哈吉的父亲就是索马里兰的议员，索马里兰有自己的政府、地图、钞票、邮票和报纸。国家要分裂，年轻人可不太愿意，据说世界各地的索马里年轻人经常在网上商讨建立一个自己的稳定的政府，并允许有多个自治区存在，这种想法已经得到四、五十万海外索马里人的支持。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就在国家遭受灾难的时候，许多有抱负的青年选择回国，回到索马里，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建设祖国。而哈吉先生选择的道路就是利用自己的语言优势把中国的技术引进到国内去，在国内建厂办实体企业，发展经济。他多次来到我们公司，介绍了索马里的“百业俱废”状况，希望我们到实地考察，帮助他们建一个洗衣粉生产厂。

我们被哈吉的这种“报效祖国”的精神所感动，决心助他一臂之力。哈吉陪我们一起去索马里，同行五人，我和大学新毕业的小陈、另外两人是上海一家中介公司人员。

哈尔格萨是索马里的第二大城市，是北部地区的经济和交通的中心，也是索马里兰的“首都”。我们下榻在据说是哈尔格萨最大的宾馆（Ambassador Hotel），该宾馆同时居住着一些联合国的官员，联合国工作人员的轿车上竖着强大功率的通讯天线，很引人注目。我花了4美元在宾馆买了一张索马里兰地图，我觉得无论国际社会是否认可，收藏一张索马里兰的地图还是有意义的。

我们和联合国的官员居住在一起

和索马里的精英们一起分析建厂的可行性

我们在宾馆会议室举行了两天的会议，参加会议的是哈吉的索马里朋友，可以说是一群索马里的精英，一群有着远大抱负和强烈责任感的热血青年，也是一些拥有相当经济实力的家属集团代表。其中有位名叫奥马尔的给我印象很深，人很正直，看上去很有修养，品德很好，一口流利的英语。此后，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我详细地介绍了生产洗衣粉的工艺流程，并一起分析了建厂的可行性。

第三天，我们驱车前往建厂地布劳。从哈尔格萨先到沿海港口柏培拉再到布劳。按奥马尔的意见，哈尔格萨缺水，柏培拉夏天太热，最适宜的建厂地点是布劳。我看了一下中文的世界地图册，能找到布劳这个地点，地方虽然有些偏远，但奥马尔说，产品销售的幅射区域可以更广阔一些。

一群高脚的水鸟在海湾浅水中觅食

海滩上搁浅着一只废了的球状鱼雷

一离开哈尔格萨，武装保安便形影不离。汽车先到沿海港口柏培垃，整个城市几乎全是平房。正如奥马尔所说，气温很高，据说可达50℃。在海滨一家餐馆喝“索马里茶”，一种加糖后的红茶，倒也解渴。海面上沉斜着一艘海轮，海滩上搁浅着一只废了的球状鱼雷，一群高脚的水鸟在海湾浅水中觅食，其中一只远离了群体，孤独地在水中徘徊，显得很是飘逸。从柏培拉到布劳，汽车的行程还有2个多小时，一路上自然风光很美。索马里旅游资源非常丰富，景色很好，人又好客。奥马尔说：30年前的索马里曾受到全世界的尊重，许多国家的国王和总统会到索马里来度假。公路上汽车不多，两旁是灌木荒草，不时可以见到牧养的羊群和骆驼，羊群以头部是黑色或褐色的山羊为多，骆驼都是单峰的，远处是一片片的树林，偶尔能看到野猴的窜跃和长颈鹿的身影。

索马里旅游资源非常丰富

牧养的骆驼

非常有趣的是在汽车飞驰的公路上，能遇到慢悠悠爬行的山龟。山龟的大小竟和脸盆相仿。索马里的山龟很多，在哈尔格萨的宾馆花园里，我曾拣到过一个碗大的山龟，本想带回国，怕被查出，最后只得放生了。

公路的两旁矗立着大小不同、高低各异的蚁穴，以前在书上曾见过介绍，好像是蚂蚁用唾沫将泥土堆叠而成的，小小的蚂蚁居然能叠出这么高的蚁穴，真令人惊讶感叹！我们请司机停车，走到蚁穴旁，照相留影。我用脚狠狠地踢了几下，蚁穴纹丝不动，很是坚固。

坚固的蚁穴随处可见

索马里的清晨

从柏培拉到布劳，人影罕迹；一直到接近目的地布劳时，路旁才稀稀拉拉地出现了一些简易窝棚，这些窝棚都是用石块和铁皮搭建的。哈吉告诉我，在索马里能住上这样的窝棚已是很不错的了，索马里有30%以上的居民没有住房，有的只能用树枝和纸箱搭建临时窝所，更有甚者，只得露宿田野。

我们考察了两块土地，一块在市区，另一块在公路一侧。奥马尔告诉我，这条公路是中国人当年援建的，可以直达南方的索马里首都摩加迪沙。在布劳市区还可以看到内战时残留下来的坦克和战车。我们的到来，吸引了一批无业青年和孩子们的围观，几名武装保安帮我们解了围。

我们下榻在布劳的一家涉外宾馆，宾馆远离布劳市区，里面已经住了几个欧洲人，据说是到索马里来旅行的，毗邻宾馆有一个小果园，里面的芭蕉已经熟了，我们每人摘了一个尝尝鲜，味道有点涩；院子里一颗似曾相识的树，哈吉说是棉花树。“噢？棉花？怎么这么高大？”“还真是棉花！树上还结着棉桃呢”；令人奇怪的是，蓝色的牵牛花，一到傍晚就都变成粉色的了。热带植物就是不一样！

当晚，奥马尔在宾馆请我们晚餐，牛排 6美元/份，龙虾 16美元/份，鱼6美元/份，可乐饮料 1美元/杯，一顿晚餐，我们每人的消费为25-30美元。事后，我才知道，这已足够索马里当地居民的一个月的生活费用了，真是惭愧！

当我们准备回国的时候，哈吉的父亲，也就是部落首领赶到哈尔格萨与儿子话别，并与我们一一握手见面合影。回杭州后，我多洗了一张哈吉和他父亲的合影照，让哈吉寄给他的父亲，隔不久，哈吉告诉我，他的父亲非常感激，毕竟父子阔别16年了。尽管哈吉不知道自己是父亲19个孩子中的第7还是第8个，但只要说起他的父亲，哈吉总有些歉疚感，不停地说着：回去太少了，回去太少了。

哈尔格萨的机场很简陋，没有围栏，只有一个简易的轻钢结构大棚屋，用于办理出入境手续。安检却是在飞机下方，放置一张桌子，安检人员对登机旅客进行开箱或搜身式检查。大棚里隔出一块作为候机区，大棚屋外面有几棵橄榄树，树上结了许多青色的橄榄，树枝在风中摇曳着，给人一种纯清自然的感觉。《圣经》中描写了挪亚打开方舟的窗户，把鸽子放出去，鸽子回到他那里时，嘴里叼着一个新拧下来的橄榄叶子，挪亚就知道地上的洪水已退了。多少年来，人们一直把鸽子和橄榄枝作为“和平”的象征。

飞机上，我与哈吉坐在一起，他悄悄地跟我说：“我的那些索马里朋友对你非常敬佩，完全被你的知识、你的气质和魅力所折服，看来这个项目是一定要实施了。”我心中很高兴，嘴上说：“请放心，我们公司一定会倾力做好这个项目的。”

回国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环球时报”上看到了二期连载的《索马里，内战14年后》文章，编者按：……今年8月，本报记者冒着生命危险，只身深入这个无政府状态的国家采访，目睹了满目疮痍，民不聊生的惨状。

几乎与记者同时，在记者深入索马里南方的时候，我来到了北方，看到文章中描述的“在茅草屋里办理入境手续，”“武装押送乘客”“宾馆24小时有武装人员保卫”……，真是深有体会，感触万千。

这是经历了14年内战后的索马里：城市千疮百孔，人们饱受其苦。在这里，人们更能体会到和平的珍贵。

啊，那自由飞翔的小白鸽，那风中摇曳的橄榄枝！

2006年3月18日我第二次前往索马里

一年半以后，也就是在2006年3月，我得到信息：布劳Ileys公司的洗衣粉工程定于3月25日开竣工典礼，这让我大吃一惊，洗衣粉产品还没有出来呢，怎么就安排竣工典礼了？哈吉说：我们相信一定会一次试车成功的。索马里兰的副总统要莅临剪彩，邀请我一定要去参加峻工典礼。

一群金色的奔马

我和哈吉

在迪拜转机期间，哈吉陪我们参观了中国龙城，并请我们到五星级Medinat Jumeirah酒店喝咖啡。酒店毗邻著名的七星级帆船酒店，进入门口的通道上一群金色的奔马，象征着迪拜的热情奔放；大门很富丽堂皇，穿戴着阿拉伯服饰的门卫彬彬有礼地迎接着每位来客。

私人海滩和运河风格的水道

两岸种植着繁茂的椰枣树和棕榈树

酒店里有一条2公里长的私人海滩和运河风格的水道，两岸是宽广的绿地，种植着繁茂的椰枣树和棕榈树，水中荡漾着两艘游船。我们坐在露台上，喝着咖啡饮料，享受着春之光。耳中隐隐听到从游船上飘来的意大利民歌《桑塔·露西亚》和印尼民歌《星星索》的优美旋律；一位欧洲母亲正在不远处逗弄着她的儿子，而那位奶奶却陪着孙女在做游戏。

我和哈吉都有同感：这是难得的一次人间享受！

第二天，我们刚下飞机，就见奥马尔向飞机走来，这里是柏培拉机场，比哈尔格萨显得更为简陋。奥马尔问我住布劳宾馆还是住工厂，我当然选择了工厂，与先来的工程师住在一起，守在车间旁边工作更方便。於是，授课培训，配料调试，花了三天时间，赶在峻工典礼前，产品合格地出来了。正如哈吉说的一次试车成功了，大家都很高兴。

授课培训

工厂门口的待业青年

“明天可以吃黑头羊和骆驼肉了”，工厂宰杀了3头骆驼和50只黑头羊。人们都忙得不可开交，杀宰剥皮剔骨开煮，好一番热闹；还有布置会场，话筒音响横幅标语；那些荷枪实弹的武装保安足足有一个班更是严守以待，生怕出事。

那一天，峻工典礼日，Ileys公司的员工在厂门口列队欢迎，上午各方代表300余人，陆续莅临，很凑巧，一只雄鹰在低空盘旋，也许是它嗅到了宰杀骆驼和黑山羊的血腥吧。一阵躁动，只见二辆军卡驾着机枪奔驰而来，后面跟着几辆轿车，其中一辆是索马里兰副总统的座驾，满身武装的贴身保镖，形影不离，很有威慑力。

副总统的贴身保骠

剪彩后的副总统同我握手致谢

先剪彩，后视察，接着峻工大会开始了。首先由一位穆斯林唱颂“古兰经”，那浑厚的男低音很有音乐感。然后，Ileys公司的领导发表欢迎辞，紧接着，由部落一位最年老的长者讲话，哈吉跟我说他今年102岁，刚生了一个儿子，我怎么也不信。作为中方代表的我也在会上致辞祝贺，祝贺索马里从今以后可以使用自己生产的洗衣粉了，并表示我们公司愿意作为坚强后盾，赢得了一片鼓掌声。

当副总统在会上宣布，今后凡进口洗衣粉要征100%的税时，全场几乎沸腾了。此时，Ileys公司把产品分赠给与会代表，一瞬间，所有生产的洗衣粉，一扫而空。

我在会上致辞祝贺

我和副总统共同接受记者采访

回国前夕，Ileys公司的总经理给我签署了一份项目峻工验收书。奥马尔告诉我，Ileys公司的总裁还要单独书写一份给我的感谢信。

感谢信中写道：……您的技术支持和在3月25日投料试车过程中，慈爱的建议以及您在300多名观众前历史性的演讲令人难忘。我们将视为对我们Ileys公司建设，完工以及试车过程中的无价贡献，并永远铭记，这将同时加深中国和索马里的深厚友谊。……

我感到很高兴，我为中国争了光,我们的团队为中国争了光.

索马里建造的喷粉塔在全国是最高的建筑

报纸刊登相关报道

按理说，我应该高高兴兴地凯旋而归。然而，我回国时的心情并不愉快，相反是一种沉重而带有压抑的感觉。这次从迪拜转机来到布劳，我仿佛一下子落进了时间隧道，从充满光怪陆离广告的现代化城市一下子跌落到了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

我和武装保安合影

布劳最繁华的大街

由于我坚持要求居住在工地，奥马尔把未来的办公室变成了我的居室，哈吉回他的部落去了，而与哈吉一起在中国留学的纳富尔担任我们的翻译。每天傍晚，纳富尔陪着我们在工厂附近散步，当然还有武装保安尾随。我拍摄了一些索马里的民居照片，甚至还走进民居实拍，这一张张反映贫困、落后、反应内战给人民带来灾难的照片，每当我想起的时候，我的心就在颤抖。然而，这是真实的，我感到很压抑。上苍啊，为何如此不公平？

纳富尔说，索马里至少有1/3的居民，是如此“窝居”，最为可怜的是索马里妇女，有了孩子后，不少男子抛弃她们远走高飞，或去打内战，或当海盗，或是偷渡出境。没有工作，没有生活来源，靠的只是国外亲友的一点援助。

我想看一下布劳市中心的民房和街道，但愿眼前的一切都是局部的，暂时的。奥马尔借口推托，一直到临走前一天，哈吉回来了，带着我和保安驱车到市区转了一圈，匆匆去，匆匆回，总算认识布劳的面貌了。哈吉说，索马里兰会发展很快的。我们帮索马里建造的喷粉塔在全国是最高的建筑，Ileys工厂成为全国最大的生产企业，这就是佐证。索马里兰会发展的，索马里会发展的。

索马里至少有1/3的居民居住在如此简陋的窝棚里（1）

索马里至少有1/3的居民居住在如此简陋的窝棚里（2）

回国后，我的朋友想把我拍到的照片放到网上去，征求我意见时，我没有同意，我对朋友说“扬人之美”吧。

时间过去6年了，在写这篇回忆文章的时候，我的想法有了改变：或许将这些撞击心灵、荡涤灵魂的照片晒出来是有益的，让大家看看，战争将会给人们带来什么样的灾难，贫困和饥饿是怎样在吞噬着人类，“和平和发展”理应成为当前世界上全人类共同追求的最为重要的奋斗目标。

当此文落稿的时候，我在一张报纸上看到了记者对一位索马里姑娘和丹的采访报道，和丹於2005年起旅居中国，是2010年CCTV“汉语桥”大赛银奖得主。

记者：在外界看来，“海盗”就像是索马里的代名词，……你生活在中国，怎么看这个问题？

和丹：我知道你们很恨海盗，但最开始的索马里海盗不是现在这样的，我感觉他们很像英国民间故事里的劫富济贫的罗宾汉，海盗主要来自索马里南方一带.南方虽然穷，但海岸渔业资源丰富，经常有外国渔船来抢夺资源，还有一些国家甚至来这里倾倒危险垃圾。于是当地出现了一群人，保卫海岸家园，每次有船经过就用枪对着他们要钱，钱拿到手主要分给村民，自己拿一部份，后来有人看中了商机，把海盗变成了赚钱的行业，很可恶。

记者：你觉得现在生活会幸福吗？

和丹：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很开心。我觉得有满足感就容易幸福，哪怕具有很小的一块蛋糕，但拥有就应该开心，不要贪心。中国人现在更多在追随物质上的幸福，所以不容易觉得幸福。

和丹姑娘的这席话，很值得我们深思。

啊，索马里，美丽的索马里，多年内战让你百业俱废，民不聊生。

啊，索马里人民，善良的索马里人民，你承受了多少痛苦，饱受了多少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