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花向每个奋进者开绽(67届中五乙班 叶骏)
2018/7/7
生命之花向每个奋进者开绽
67届中五乙班 叶骏

KTV版《我们这一辈》(演唱 王佑贵)
(一)挫折
1966年毛泽东错误发动的“文化大革命”,采用了自下而上的群众运动方式。十年“动乱”,对于文化传统的破坏登峰造极,超过1840年以后在大陆国土上历次战争所造成的破坏,对许多家庭的破坏也是“史无前例”,继而影响社会风气,中华民族几千年形成的讲礼仪、重道德的习俗荡然无存。
我们家也和其他千千万万户的家庭一样,遭到掠夺式的破坏。由于父亲的原因,那年8月,他单位的“造反派”就来“抄家”,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悉数掠去,还把父母亲关到居委会办公室,24小时逼供,两个妹妹吓得直哭。我作为孩子中的老大,只能自己做饭给弟弟妹妹吃。我从来没有烧过饭,在邻居帮助下,勉强烧出了夹生饭,再搞点剩菜,勉强应付过去。晚上只能睡在客堂间地上,因为房间都被封了。躺在客厅地板上,望着睡觉的弟妹,自己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相依为命。好在第二天母亲先回家了,我也可以回到三层阁楼的小房间,这才发现,这些“造反派”连我中学生的房间都要抄,东西翻得一塌糊涂,我自己把零用钱积攒起来去福州路旧书店买的略微有些价值的书,如1905年出版的《汉英词典》、民国版的《古文观止》等都被抄走了……当时,我的心境可想而知,这段经历也成为心底不想去触碰的地方。

中四年级拟提前参加六六年高考的四位“跳级”同学
(左起:卢毅成、叶骏、冯才根、姜叙伦)
作为一个共青团员,一个要求进步的青年,自己当时对这些造反派的行为并没有认识是一种反人权、反人性的暴行,只以为这就是所谓的“革命”。等母亲回家后,我又到学校去参加“运动”了,学校已经贴满大字报,在揭发学校所谓的“修正主义教育路线”时,我也被不点名地受到批判。我的“跳级”(即跳过中四年级直接进入中五年级跟班学习并参加当年高考——本站注)也被终止。在“动乱”中,学校校长遭到部分学生的殴打,一个耳朵被打聋了,一些优秀老师被挂上牌子挨打批斗,有的女教师被剪“阴阳头”受尽凌辱。在这种氛围中,人性之恶的部分被煽动出来,这些中学生对培养教育他们的老师做出这种兽行是应该好好忏悔的。
第二年,学校红卫兵组织成立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小分队,把我也吸收进去了。此后一年多时间里,我离开了班级,全身心地投入文艺小分队的工作,自编自演了不少节目,后来还担任了小分队队长,走遍了虹口区所有舞台,还到横沙岛、昆山花桥等农村演出。

文艺宣传小分队在排练节目
(左起:马孝年、邓若三、谭晶华、叶骏)
在那个年月里,对领袖人物的盲目崇拜登峰造极,我们中学生都卷入其中,人手一本《毛主席语录》,早请示,晚汇报,搞得像宗教仪式。好在一段时间以后,这股热潮就结束了。在这个潮流中,自己认认真真地学了毛泽东的著作,通读了《毛泽东选集》一至四卷,“老三篇”和许多语录都能够背出来。那时,我也读过《共产党宣言》、《国家与革命》等著作,限于当时的年龄和知识水平,读不太懂,也理解不深。惟有毛泽东的著作读来亲切,用词精辟,明白易懂,极大地影响了我们的世界观。
(二)下乡
1968年下半年,中学生的毕业分配陆续开始了。我们那一届的分配是“四个面向”,我作为家里的长子,可以分配到上海工厂里当工人。但是,作为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我想自己家庭出身不好,更需要到艰苦的地方去磨炼、去改造自己。
那时学校都已入驻了工人宣传队,每个班有一位工人师傅负责。我没有回家与母亲商量,就向工人师傅表了态,还贴出了决心书。工人师傅看我态度这么坚决,他还是讲人情的,马上与我弟弟的学校联系(弟弟是与我同届的初中生),把弟弟安排到去工厂的名单上。
这时,先期已去郊区星火农场工作的66届中三丁班校友熊海钧来找我,给我看了10月15日《解放日报》头版“草房赞”的社论和报道,说他们正在艰苦创业,白手起家创建连队,现在正缺人,希望我能加入。我听了,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他马上从包里掏出录用通知单,填上我名字。我匆匆赶回家,告诉父母亲我的决定。他们见我决心已定,也未加阻拦,默默地帮我准备行装。凭这通知,我办理了户口迁移,领到了补助的棉布等票证,买了被子、蚊帐等必需品,前后只有几天的准备时间。11月3日,我们在人民广场集中坐车前往上海市南郊海边的星火农场。弟弟代表父母前来送行,小分队的朋友也来了。我高高兴兴地踏上了下乡务农的路程。
沐浴着金秋的阳光,大客车从人民广场出发,到闵行镇上车船渡轮渡过黄浦江,在奉贤西渡镇上岸,然后直接驶向星火农场,一路驶了近四个小时。好在大家情绪很高,唱唱歌,说说话,不知不觉很快就到了。华东师大一附中共有十几位同学去星火农场,我们被安排在两个连队:“五七”连队和“五七”三连。熊海钧就是“五七”三连的连长。当时全国学习解放军,农场把生产大队的名称都改成连队了。我被分在“五七”三连3排3班,并担任班长。整个连队只有两排匆匆盖起的草房和一个食堂,床都没有,在草房的泥地上铺了一层稻草,我们的被褥就铺在稻草上,一个排的男生都住在一起。条件真的是简陋呵。好在电已经通了。晚上洗漱完就睡了。十几个男生挤在地铺上,倒也蛮暖和的。
第二天就开始劳动了。秋收已经结束,我们被安排去割芦苇,准备继续盖草房迎接即将到来的新职工。我们集体步行到海滩边,翻过人民塘海堤,只见海滩边是一大片芦苇荡,海风吹来,芦花起伏飘逸,伴随着轻微芦苇相擦的窸窣声,偶尔会有一两只野鸭飞出来,好一派自然美景。可我们无暇欣赏。
在老职工指导下,我们用镰刀开始了我们的劳动生活。半天下来,手上都被刀把磨出了水泡。午饭是炊事班送到现场的,咸菜汤里漂着几片肉片,外加几个白馒头,虽然简单,肚子饿了,吃得分外香。休息时,各排之间还互相“拉歌”,充满乐观气氛和青春活力。下午主要是把割下的芦苇搬到海堤上,让拖拉机运回去。晚上,食堂里供应的是用新大米煮出来的饭,虽然没有什么好吃的菜,我竟然吃了一斤米饭。再看其他男生,好多人也吃了一斤。现在回忆还真是难以想象。
起水泡的右手掌疼痛难忍,我们用针线小心地挑穿水泡,这样,皮下的嫩肉就不会暴露。尽管如此,第二天再握镰刀时,右手还是非常疼痛。大家都咬牙坚持着。当时的口号是:“要问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要问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什么叫经受艰苦磨练,这就是开始。
(三)休假
由于大家劳动热情高涨,任务提前完成,连队决定放3天假,让我们回家整休一次。
13日一早,离家才十天,已是归心似箭。那时,要向北穿过钱桥镇,步行整整两个小时,才有停靠长途汽车的光明镇车站。乘车、摆渡、再乘车,路上化了四五个小时才到家。父母亲和弟妹看到我回家非常惊喜,因为当时通讯十分落后,根本没有可能提前告知。仅仅十天,我的脸不光晒黑了,在海风的劲吹下,鼻子上都蜕皮了。母亲看了很心疼,但她不表露出来,怕影响我的情绪。晚饭后,我去澡堂洗了澡,美美地睡了一觉。
当时,父亲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每天去单位干体力活;母亲仍然在里弄生产组上班。第二天,母亲没去上班,帮我准备棉袄;又炒了两斤面粉,拌上芝麻和糖,装在广口瓶里让我带回去,以便肚饿时“垫垫饥”。带着家人的嘱托和温馨,我按期返回了连队。
返回农场的路上,我看到当时上海郊区农民都已住上了砖瓦房,农场场部和其他连队也都是砖瓦房,很少有职工还在住草房。事后才知道,当时大批上海知识青年要去农场工作,根本来不及准备房子和床。自己动手盖草房、睡地铺,既体现继承艰苦奋斗的传统,又解了安置困难的燃眉之急。匆忙盖起的草房,不牢固,也不安全,不能长期居住。我记得很清楚,1969年的3月13日,农场下了一场罕见的春雪,积雪厚达两厘米。我们都高兴地堆雪人、拍照,可没饭吃了,积雪压塌了食堂的屋顶和烟囱,还好没有伤到炊事班的职工。场部紧急调运了其他连队食堂的饭菜过来,连续几天帮助我们渡过难关。
在草房里住了两年多,我们终于有了新的“家”——住进了盼望已久的新砖瓦房,也睡上了铁床。
(四)考验
劳动是辛苦的,但苦中有乐。没有耕耘的辛苦,我们无法享受收获的喜悦——脸朝泥土背朝天,弯腰曲背一整天,春种和夏种两季,赤脚在水田里拔秧、插秧;夏秋两季收获,靠肩膀把割下的稻子挑到打谷场,还比赛谁挑得多——通向海边的千米长的田埂上,远远望去一担担稻垛在匀速而整齐地移动着,挑稻人都被稻垛遮住了。那“一根扁担两头稻,只见稻垛不见脸”的镜头,非常壮观,且充满了喜悦。
冬季,我们兴修水利,男使铁锹女挑泥,是一年中最累的时候。
一会儿,场部文艺小分队慰问来了,在河岸边自编自演快板书和表演唱;一会儿休息了,我们嚼着馒头喝着水,远远飘来广播喇叭里沪语演唱的“我伲社员挑河泥”的歌曲,真是别有滋味……
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在绣地球的劳动中改造自己”,这些理念支撑着我们去克服各种各样的困难。我在“五七”三连工作了4年,当过班长、排长和连委委员,没有一天脱离劳动——那4年,是我使劲最大的4年,皮肤晒黑了,身体壮实了,学会了套牛犁田使耙等各种农活;是我吃苦最多的4年,双手布满了老茧,背颈处被扁担磨出了肉疙瘩,还不怕脏不怕臭地手撕猪塮肥料;也是我变化最明显的4年,遇到困难时,意志变得坚强了,碰到问题时,思考变得全面了……从一个文弱的中学生变成为一个自立于社会的劳动者。现在回想起来,真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国家也在发生变化。党的九大以后,各行业陆续恢复了发展新党员的工作。看到身边陆续有同事被吸收入党,也勾起了心底的夙愿。1970年的春天,我正式向党支部递交了入党申请书。1971年冬,党支部讨论了我的申请,并向场党委组织组递交了报告。最终被否决,理由是家庭情况复杂,还要再考验。我没有想到,像我这样家庭出身的青年入党会这么难。再说我入党的事连队中已传开,有职工向我祝贺,其窘状可想而知。当然,这也是对自己的一个考验,我还是一如既往地把自己所承担的各项工作努力去做好。

在农场机关大门口的留影
不久,我离开连队调到场部机关工作,先是到工业组当组员,负责联系制药、化工、农药等工厂;我还去福州路旧书店买了业余工大的机械制造教材,化了一年时间,囫囵吞枣地读了一遍。另外,上海一批制线、织带、制绳小工厂,下放落实到星火六七个连队,推动了农场经济发展。后来,我担任了农场工会副主任;还参加过场党委组织工作组,到问题连队帮助整顿秩序、促进生产,或协助工厂破案……每换一个岗位、每接手一件新工作,我都把它视作是学习锻炼的机会,认真负责地把工作做好。
那时,农场职工每年有抽调去上海企业工作的,或做中学老师的,自己也曾心动,也希望命运之神能光顾自己。但是,最终还是“大我”战胜“小我”,愉快地留下来。我记得上海人民出版社的编辑曾到农场来组稿,我把自己的学习体会整理出来,写了一篇“贵在自觉”的文章,被收录于《青年思想漫谈》(上海人民出版社 1973年版)一书中。这是自己第一次将写的文字变成铅字,印象深刻,也算是当时思想的总结吧。
经过6年努力,功夫不负有心人。1975年10月,农场党委终于批准了我的入党申请。那时没有预备期,一经批准就是正式党员。10天以后,我就被任命为13连的党支部副书记(主持工作)并兼任连队指导员。
(五)转折
13连是个老连队,比较乱,许多工作推不下去,原来的指导员年纪也大了,农场党委就让我去接替他的工作。1975年正是邓小平同志主持国务院工作,各行各业进行整顿的时候,我也借这个势头,和连队班子一起商量,先把排长调整好。原先老职工中有些人自己怕苦不愿干活,还在青年职工中拉帮结派,影响不好。我采取分而治之的办法,将老职工中几个较有能力的挑出来担任排长,扬长避短;对个别“混病假”不出工并散布落后言论的进行批判帮助。“两头”一抓,中间就带起来了。
连长是位有经验的老农民。我看到连队右侧有几十亩荒地无法耕种,就和连长商量是否可以养鱼。他说可以。我们一拍即合,当年冬天就组织职工围鱼塘,第二年开春,买了数千尾鱼苗放下去。当年大丰收,年终岁尾排水捕鱼,半斤多的野生鲫鱼、一斤多的喂养鲢鱼活蹦乱跳,还抓到了十几个野生大甲鱼。在打谷场上,我们设摊按照农场渔业队批发价,非常便宜地卖给职工,每个职工都能够带几条鱼回上海过年,这在当时物质匮乏的年代是多么不容易呵。那些甲鱼我们连队干部都不买,全部卖给有家属的老职工,7毛钱一斤,他们都很高兴。经过这么一年的工作,13连职工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了。
1977年,春种春播的工作推进顺利,各项田间管理跟上,再加风调雨顺,到秋收结束,13连的粮食和棉花的亩产均超过了《纲要》规定的800斤和100斤的指标,年终在上海市农垦系统总结大会上,我们奖到一台17吋的黑白电视机。这是对我们几年心血的褒奖,是对我们努力的充分肯定。我作为连队主要负责人,这个荣誉也是班子成员和连队职工对我支持的最好谢礼。因为,我的农场生活,在此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我在13连的3年时间,共和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开国英雄、领袖人物先后辞世,“极左”的“文革”人物锒铛入狱,经历十年的政治动乱正式宣告结束。1977年邓小平同志又一次复出,高考制度重新恢复,这个政策的出台,拉开了国家40年巨变的序幕。我们这些人也搭上了命运转折的列车,开始了新的旅途。
离开农场五十年了,往事仍然历历在目。我们不能让“文革”的灾难再次发生,我们不需要城市青年大规模地“逆潮流”去上山下乡,那些政策都是错误的,不符合时代发展规律的。但作为一腔热血要去报效祖国的青年,十年下乡的奉献、流血流汗的锻炼,这些举动还是应该肯定的。我和大多数知识青年的态度是一致的,青春无悔,时代留痕。
(六)入学
1977年的秋天,邓小平同志关于决定恢复高考的消息陆续传来。10月21日,报纸电视广播公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并透露本年度高考将于一个月后在全国范围内进行。埋在心底10年的夙愿终于有机会实现……晚上,我真是兴奋得合不拢眼。

徐正贞老校长对叶骏参加77年的高考寄予了厚望
这时,我的母校华东师大一附中邀请我去给新入学的学弟学妹们谈理想、谈人生。报告会后,老校长徐正贞问我是不是准备去报名参加高考,我说还没有决定。他告诉我一个消息,上海市教育主管部门要求各重点中学校长推荐一批“老三届”中的优秀学生,母校已把我名字报上去了。我听了非常激动,马上对徐校长说,等正式决定以后立即报告。
第二天我赶回连队,与连长一起投入了秋收秋种。这时,场部组织了一次语文和数学模拟考。原来,想参加高考的连一级干部就有几十个,场党委想通过这个方式留住一批干部。11月初的一个休息天,我们集中到场办中学的数个教室里,从早上8-12时,整整做了近4个小时。语文不太难,数学我有一道题没有解出,毕竟10来年没有参加这样的测试了。第二天试卷发下来,我一看,考得还不错,语文90分,数学82分。听说我的总分是全场第二名。而二门课都超过60分也只有13人……场党委书记找我谈了话,一是表示支持我报考大学,二是希望把连队今年收尾工作做好。我表了态,“一颗红心,两种准备”,考不上我不会闹情绪,安心抓好连队各项工作。
然后,我马上写了封信给母校徐正贞校长,并告诉他,由于复习时间很少,我决定报考文科高校。他立即给我寄来了他们编的复习资料和练习题。凭着这些材料,我就是反复看,反复练,背得滚瓜烂熟。因为适逢秋收秋种的关键时刻,我没有请假,白天忙生产,晚上忙做题,等秋种高潮过去,我才休了3天假,把这段时间的学习材料系统地理一下,就上考场去应试了。
考试时间是12月11-12日,我们集中在奉贤县城南桥镇参加上海市组织的统一考试。
以下是当年日记里,我记录那两天考试的情况——
12月12日 星期一 晴
紧张的高考终于结束了。我们在奉贤县中参加考试。11日上午,我骑车子到农具厂,乘车前往南桥。8:30在全市统一的时间里,先开始数学考试。一接到试卷,我那紧张的心理马上坦然了,文科考数学的题目是极简单的。我只花了四十五分钟便做完了全部题目。中午吃过面包,我又温习了半小时政治。下午考政治,大部分题目是我复习过的,又很容易地答完了。
今天上午考史地,题目也是很便当的。我只空了一小格填充题(黄河上游的水电站)未做,余皆顺利。下午考语文,主要是一篇作文,我选择了“在抓纲治国的日子里——记老支书的二三事”,以老陆(当时农场表彰的优秀支书——现注)为模特儿。我自己感到写得还是顺手的。
高考结束了,比预计的要容易得多。
回到农场,我给母校徐校长写了信,报告了考试情况和感受,并写了“老三届”年龄劣势的担忧。结果,当年上海共有12万考生参加高考,总分400分,超过340分的考生只有2000多人,而且大多是“老三届”学生。那时候,我们录取是不告诉分数的。事后,在大学工作的同学告诉说,我的考分是341分。“老三届”学生高分的情况,充分显示了共和国成立后前17年间扎实的教育质量。
1978年2月,我在农场拿到录取了通知。那年全市共录取一万名大学生,录取率只有8%。当年上海文科只有两个大学招生:复旦大学和上海师范大学(即后来的华东师大)。我为了保险,第一志愿就填了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在录取的信封里有两张通知:第一张是上海师范大学的,第二张是补充通知,上面写道:“我校受上海市招生委员会的委托,代为即将成立的上海师范学院招收新生,你已被录取在上海师范学院中文系”。据说,上海师院在挑选77级新生时拿到了30%统一录取在上海师大的高分考生。

2007年叶骏(后排右四)赴日访问时看望上海海洋大学的留学生
“生命之花永远向每个奋进者开绽”。
1978年的春天,万木苏醒,万象更新。那天,我是提前一天到学校报到的。我提着小板箱,住进了上海师院东部第一宿舍。从此,开始了四年的大学生活。
附诗一首:
在下乡35周年(2003年——本站注)的纪念活动中,星火农场“五七”三连曾编了一本图文并茂的纪念册,我写了这么一首诗来表达我的心情:
致敬,亲爱的战友
尘封的照片拉开了回忆的窗帘,
开心的聚会又使我们回到了三十年之前。
岁月流逝,笑声依旧,
您的风采还是那样让人流连。
徐闵线的购票窗口,
曾有您那稚嫩声音留下的回念;
西渡口的匆匆人流,
曾有您那倩身丽影划出的曲线。
在田头秧间,
在中心河畔,
在热火朝天的开河工地,
在机器唱歌的小厂车间,
无不有您欢乐的笑脸;
在养鸡场里,
在拖拉机边,
在饭菜飘香的食堂餐厅,
在瓜果遍地的果林之连,
到处有您俊美的身板。
我们曾经同室,
睡草房打地铺的时间;
我们曾经同事,
挑河泥挥铁锹的冬天;
我们曾经相恋,
徜徉在灌渠边的夜晚;
我们曾经相伴,
奔向那新创业的彼岸。
三十年过去,弹指之间,
今日相见却要驻足顾盼,
英俊年少都将步入老年,
惟有明眸透出英气浩然。
您是总经理,
依然在运筹帷幄、指点江山;
您是大专家,
奔驰在课堂讲台、建设一线;
您是家庭主妇,
让亲朋好友共享小康乐园;
您是退休职工,
在温磬之家居住颐养天年。
您是……
您是……
五颜六色的职位和建树,
妙笔生花也无法详尽描述和比肩。
生活是那样丰富多彩,
战友是那样情谊如山。
回首往事,我们是那样坦然,
勤奋朴实、自强不息,
五七三连(果林一连)的精神激励我们向前;
展望未来,我们是那样欣然,
回顾历史、联谊互助,
六百多战友的关怀将克服各种各样的困难。
向您致敬,亲爱的战友,
您在星火农场的日日夜夜,
绝非这本纪念册所能包含,
历史将永远记住您的贡献;
向您问好,亲爱的战友,
生命之花永远向每个奋进者开绽,
让我们携起手来,
继续创造幸福美满的明天。

校友会和母校领导出席校友理事会五届四次工作会议
(左起:项志良、陆磐良、陈步君、叶骏)
(节选自叶骏所著《与共和国一起成长》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