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改革亲历者丨“老报人”吴谷平：改革开放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2018/12/29

【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

改革亲历者丨“老报人”吴谷平：

改革开放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我爱你中国》（演唱 中央广播合唱团）

（原文载自《卿云歌》） 

（原文前言）

2018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回顾40年改革开放的历史图卷，中国涌现出无数勇立潮头、开拓创新的改革人物，产生了众多催人奋进、动人心弦的改革故事，创造了翻天覆地、气壮山河的伟大奇迹。为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2018年春夏，（复旦大学）27个院系的百余名学生，参与了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 “看需求、悟变化、讲担当”口述历史学生实践项目，他们访谈了40余名来自各个行业的领军人物、优秀校友，为他们做口述历史访谈，记录他们跌宕起伏的人生轨迹，感受国家发展，社会变化。

今天，卿云歌推出“改革亲历者——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口述历史系列人物稿之《改革亲历者丨“老报人”吴谷平：改革开放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希望通过吴谷平老师讲述自己的“改革亲历者”故事，帮助同学们深入了解改革开放历程，激励和引导大家发扬爱国奋斗精神，树立远大理想，把青春梦融入中国梦，在新时代改革再出发！

吴谷平，华东师大一附中1962届高三甲班校友，1967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系，中共党员，高级编辑，曾用笔名“五谷”。曾任职于湖南日报、解放日报、新闻报等。2000年初，筹建东方网，任东方网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党委书记。2001年4月，任文汇新民联合报业集团党委委员，文汇报党委书记、副总编辑；同年9月后，兼任系列报党委书记。2002年获国务院特殊津贴，为上海市第十二届人大代表。他总说，“每个人应该遵守生之法则，把个人的命运联系在民族的命运上，将个人的生存放在群体的生存里。”

对于如今的年轻一代，“改革开放”似乎是教科书上的白纸黑字，有着鲜明的起承转合，它始于一场关于真理的讨论，随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但对于这一重大历史命题的见证者来说，它更像是一缕春风，润物细无声，在它拂过水面荡起波澜之时，才发现，一代人的人生轨迹悄然被改写。

在这样大的历史进程和时代洪流中，吴谷平作为见证者和记录者，像巴金先生说的那样，“把个人的命运联系在民族的命运上”，而正是改革开放，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忽如一夜春风来，回到新闻一线去

吴谷平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听到“改革开放”这个词是什么时候了，对他而言，一切始于研究生招生考试的恢复。1967年从复旦大学新闻系毕业之后，吴谷平被分配到湖南洞庭湖的军垦农场接受“再教育”；1970年又转到岳阳石油化工总厂当新闻干事，在那个岳阳云溪的山沟沟里，他一待就是十年。

直接恢复考研的消息传出，吴谷平才从湖南回到上海，找到复旦新闻系的老前辈、原《解放日报》副总编居欣如，表达了想要报考研究生的意愿。但改革开放之初，大学生相当紧缺，尤其新闻专业的毕业生很稀少，加之新闻学习也很需要实操，因此，居老师便推荐吴谷平到《湖南日报》工作。“我在工厂时，给《湖南日报》写过几篇稿子，报社了解我的情况，连我的档案都没有调，就直接到工厂要人了。”

对于吴谷平而言，这是改变命运的一件大事。不只是他，当时他的同班同学有的在县城照相馆工作，有的在煤矿，有的在军马场……“如果没有改革开放，没有恢复高考，我们可能还在基层，从事着专业不对口的工作。”

最初，吴谷平在《湖南日报》经济部当记者，常跑的一条新闻线是第二轻工业条线，即小商品的制造工业。这也是湖南工业最早的改革领域。改革首先从小企业开始，学习农村包产到户的做法，搞起了承包制，将经营者的利益与企业效益紧紧捆绑。同时借鉴广东“三来一补”（即“来料加工”“来料装配”“来样加工”和“补偿贸易”）的经验，第二轻工业逐渐发展起来。

但改革并非易事。吴谷平至今还记得，在湖南小县城发生的五金厂改革，车间主任高友柏经历了三次承包的风波，才救活了一个工厂。如同鲁迅先生所说：“改革是向来没有一帆风顺的，冷笑家的赞成，是在见了成效之后。”类似这样的稿件还有很多，最多的时候，一年经吴谷平采编之手的头版头条达到28个，据说这个数字至今还未有人超越。他总笑言，过去的成果是得益于他采访的条线和时代的变化，却很少提自己的卖力付出。

改革的春风吹向全国各地，上海更是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顺着浦东开发的东风，吴谷平从湖南回到上海，进入《解放日报》任夜班编辑。在上海，新闻业也经历了“改革”和“开放”的过程。

不拘一格选头条，独创国际新闻评

改革开放促进了报业的活跃，其中表现最突出的，便是在头条新闻的选编上更注重新闻价值和人文关怀。头条新闻十分“接地气”，有描绘上海售票员职业素质高，面对乘客的失礼行为泰然处之的社会故事，有孕妇跳水救人的百姓事迹等等。“我们用新闻价值选择头条，面向读者选择头条。”吴谷平总结道。

早在《湖南日报》上夜班时，吴谷平就注意到了《解放日报》在新闻改革上勇于突破的勇气：当时，《解放日报》将新华社发布的一则外电预测稿《海湾战争今天爆发》刊登在一版头条位置。清早，报纸送到读者手中时，海湾战争真的已经打响了。“这在全国报纸中是绝无仅有的。”吴谷平回忆时还是止不住感叹，“布什总统当选美国总统那一天，《解放日报》也把这则新闻安排在头版头条的位置。报纸就应该这样办！”

秉承着这样的理念，吴谷平在国际新闻评论方面也是开先河之举。为了扩大稿源，《解放日报》首先采用中国国际广播电台驻外记者的稿件，丰富了国际新闻的内容。吴谷平当时是国际新闻部的主编，创新性地开了一个国际评论的小栏目，评论虽短，只有三百来字，但别开一格，在全国开创了地方报纸就国际问题发表意见的先河，引得众多同行效仿。从1994年8月开始，《解放日报》与上海国际关系学会合作，就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新闻事件组织专家座谈会。

为了办好国际新闻评论栏目，体现“中国视角”，放送“中国声音”，吴谷平还多次前往报社于北京的办事处，邀请北京的专家学者就国际新闻时事发表看法。特别是每年年初，报社都会请北京的专家就上一年的国际形势和新一年的走势做出分析判断，连发十篇，有效帮助广大读者了解世界大局。“几千字的稿件刊登在元旦的报刊上，持续了20年！”从一个小小的栏目，到“专家评论”“专家论坛”和“国际新闻论坛”栏目和专版的开设，报业的开放走向成熟。

告别铅火与纸笔，技术革新无止境

大一时，吴谷平曾跟着新闻系老师前往《解放日报》社参观。在铸字车间，老师傅将铅块和印过报纸的铅字投入电炉熔化，再把铅水倒到铜制的字模里，铸成字体字号各异的铅字。“我在《湖南日报》当编辑时，起标题都非常认真，因为老师傅需要用铅块现刻超大号的标题字，所以基本都是一次成功。”

改革开放以后，报业生产技术经历了两大变革，一是告别铅与火，二是告别纸与笔。从铅字印刷，到激光照排，排字车间消失了，新建了电脑房，技术的革新大大提高了新闻的时效性。1997年，吴谷平主持了《解放日报》编辑部的信息化工程，创办了网络版的《解放日报》。虽然当时只是将纸质版的报纸原封不动搬到电脑上，但已是纸媒的一大突破。

当时，报社还规定，50岁以下的记者都要学会电脑写稿。“我自己也学会了五笔输入法，每分钟可以打一百多个字。”但起初，并非所有记者都愿意接受电脑写稿。比如有位不肯学用电脑写稿的记者有一次出差到东北，写完之后要发稿，别人用电脑马上传回稿件，他写完稿还要去邮电局发传真，但邮电局已经关门了稿件没法发回来。“回来之后他感触很深：一定要学会电脑！”

时任国家副主席胡锦涛与吴谷平亲切握手

后来，上海市委决定创办网站。吴谷平和17位同仁一起，从“记者”、“编辑”变成了“工程师”。吴谷平还记得，在文新大楼的36层，一个房间堆满了笨重的电脑和缠绕在一起的线，开机之后整个房间都极其闷热。他整日埋在里面钻研技术难题，累了就下楼到车上睡觉，就在这样高强度和高难度的工作下，2000年5月28日，东方网正式开通。6月份，时任国家副主席胡锦涛等领导一行来东方网考察，同吴谷平等网站创始人留下了珍贵的合影。

寄语当代青年人，忠实记录今日事

吴谷平的书房中，一张黑白照片格外醒目。这是一张巴金先生与鲁迅先生的“合影”。照片中，巴金先生凝视着鲁迅铜像，仿佛时间就此定格。吴谷平时刻用这张照片提醒自己：不说假话，保持记者的敏感与好奇。

吴谷平的书房中保存着巴金先生与鲁迅先生的“合影”

“每个人应该遵守生之法则，把个人的命运联系在民族的命运上，将个人的生存放在群体的生存里。”如同巴金先生所说，个人的命运与时代紧密相连，改革开放于吴谷平来说，是难得的机遇，也是巨大的挑战。站在改革开放四十周年的关键节点上回望历史，“改革不能回头，要坚持向前。”

吴谷平（右）为上海建桥学院新闻传播学院实践基地揭牌

对于当今的年轻人，特别是新闻记者，吴谷平建议：一定要树立大格局、拥有大视野，多读书，保持强烈的敏感和好奇心，在纷繁复杂的形势中保持清醒。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忠实记录历史，“记者的使命是客观真实地记录今天，使之成为明天的历史”。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记者手记

“改革开放”是一个很宏大的历史命题，是四十年来的一个总括。但对于处在历史洪流中的细微个体，却并不是一个口号式的话题，而是真实生活轨迹的改变。我们的阅历有限，在看待“改革开放”时总会觉得这是一个有棱有角的事情，在中学的历史课本中被严格界定，何时开始，具体表现如何。当你在书本上看到时，也许只会把它当做一个知识点，一个考点。但对于一代人来说，更多的已经超出了四个字本身。它可能意味着教育制度的恢复，意味着户籍制度的变革，意味着衣食住行的变化，意味着更立体的生活……

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口述的魅力所在。通过一个人了解一个时代，不只是书本中简单的概括，而是更多时代给个人留下的印记。后之视今，亦有今之视昔大概如此。也许过几十年后回望，我们可能会忘记某项政策具体何时提出，但一定不会遗忘宏观命题下真实生活着的我们所发生的变化。

很感谢能有这样的机会去接近历史，在和吴老师的交流中，我们对于记者的工作有了更切实的认知，也看到了自己的很多不足。希望能够做到吴老师所说“忠实地记录”世界。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    文字  任颖、李博

修改  吴妙丹

编辑  史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