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怀念的一段往事
2012/12/23
值得怀念的一段往事
郦家驹(遗作)
1950年初,我进入当时的光华大学附属中学任历史教员。1951年冬,光华大学附中与大夏大学附中合并,改名为华东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我在这里继续任教,直至1956年底离开。在这整整的七年当中,我还曾经前后两次担任过班主任。这段往事,让我终身难忘。
在这七年里我有幸认识了一大批令人敬佩的老教师,其中如倪若水、章质甫、徐燕谋、周缵武、唐志瞻、李嘉音、盛占春等诸位先生。这些老前辈都是为人敦厚正直,学术造诣精湛,教学质量高超。受他们教导过的学生无不得益非浅,终身难忘。我当时还是一个20多岁到30出头的青年人,虽然年少气盛,不懂世事,但是,在和这些老前辈的交往中,却受到了从做人到治学等多方面的启发和熏陶。我由此深切感受到,光华附中和师大附中之所以能够有较高的教学质量,成为上海具有一定声望的学校跟拥有这样一批老教师是分不开的。
在七年的中学教师生涯中,1956年毕业的学生是我接触的最后一批同学。我现在手头还保留着当年他们送给我留作纪念的照片,这些照片都是一寸大小的黑白照片,历经50年的时光流失,许多照片的颜色已经泛黄。这一张张照片上的面孔透露着稚嫩、单纯和青春活力。如今,他们都早已年过花甲。在那个年代,同学与同学之间,学生与教师之间,充满了真诚的情谊,不能不让人倍加珍惜。他们中的不少人至今还和我保持着联系。有一份难以割舍的友情,仍然在我们之间维系着。正是由于在那些年里,人们相互之间斗得你死我活的恶劣风气,暂时还没有蔓延到学校里,学校还称得上是一片净土。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一段时光成为我们一生中最值得怀念的根本原因。
与大家一样,我现在也经常追忆当年的师长和学校生活。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我在合川国立二中、四川大学和复旦大学念书的时候,师长们不但精心传授知识与学问,而且十分注重道德和人格教育。当时各类学校都有言简意赅、深沉绝丽的校训与箴言,循循善诱,引导我们反躬自省,奋力向上。这种人格教育和素质教育领先的优良传统,使那个时代出来的大多数知识分子,在他们的人生旅程中,不管山高水险,荆棘满途,通常都能保持眼睛和心灵的清亮。我现在特别缅怀、景慕师长们往年遗留下来的这种人文主义精神。
1956届同学离开学校的时间虽然比我那代人要晚了一、二十年,但你们仍有幸接受过这种人文精神的熏陶和不言之教。“格致诚正”、“自强不息”不断鞭策你们,激励你们。走上工作岗位之后,不论从事工、农、商、医、理、文等何种行业,你们都能诚实做人、诚实做事,因而成为栋梁之才。你们不愧是专业精湛、人格高尚的一代。你们又属于奋斗的一代,创业的一代,也是奉献和牺牲的一代。我为你们这一代人感到骄傲。我也为自己曾经教过你们而感到无尚荣光。
悠悠岁月,风雨同舟。世情沧桑,万感并生。当年的学生现在大多步入古稀之年。与许多早已作古的师友相比,包括英年早逝的1956届同学在内,我们都是大幸者。桑榆暮景的我们,依然要坚守师辈们传承下来的优秀人文精神,自励自慰,赓续生命。愿吾辈共勉之。
我今年已经83岁,双目因患黄斑变性,中心视力基本丧失,本文只能由我口述,请老伴笔录。
(2006年7月9日于北京朝阳区,北苑,拂林园)
(编者后记) 郦家驹先生已经离我们远去了,但是先生的精神、风范一直是我们的典范。先生的这篇遗作是六年前应他的学生之邀而写下的。文中无处不洋溢着他对曾经工作过的附中之挚爱深情,对他曾经教导过的学生之倍厚关怀。先生一生为人敦厚正直,学术造诣精湛,教学质量高超。受他们教导过的学生无不得益非浅,终身难忘。正如先生文中所言:“我们都是大幸者。桑榆暮景的我们,依然要坚守师辈们传承下来的优秀人文精神,自励自慰,赓续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