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画室(66届中三丙班 张复兴)
2024/4/28
我与画室
66届中三丙班 张复兴

每天清晨,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进画室,回看昨天画的作品,第一眼的感觉总能较真实地确定画作的品质。然后走到窗前,望着阳光掠过繁茂的树林,照进屋子,在墙上缓缓地移动。闪烁的光斑和作品的色彩迭加出奇幻,常激发起灵感,许多构思就在这样宁静的晨光中形成。
我的画室就安置在家中,并不大,约二十平米。三面是墙,贴有画板,在上面可以创作较大的作品。朝北是落地窗,光线明亮稳定。因为喜欢鲁迅的诗句:“愿乞画家新意匠,只研朱墨作春山。”请大师吴冠中题写了“朱墨斋”名号,又请程十发大师书写了“只研朱墨作春山”的条幅,一并挂在墙上,既是激励,也是纪念。

日常家中只有我和妻子,安静无扰。每天九点左右到画室工作,非常专注,中间妻子会端来新沏的龙井和点心,嘘寒向暖,有时也扮演“红光满面的批评家”,对我的作品评头论足。两人世界里因有了画室,少了寂寞,多了意趣和相濡以沬的情感。画室安置在家中,疲惫了聆听门德尔松、肖邦等古典音乐疗愈,烦恼时就铺纸挥笔舒解,睡梦中牵挂未完成的作品,穿着睡衣就去画室探个究竟。我的大型组画《自然颂歌》就是在这个画室里完成的,其中许多是八尺以上的大画,洋洋洒洒纵横不拘。

画室折射着时代的变迁。在贫困的日子,生活全部都挤缩在狭小的空间里,但我还想方设法地安放下书桌和书架,好像这样就拥有了自己的精神家园。文革后单位分配了一套有凉台的单间,我就将凉台改成画室,每天晚上伏在桌上临字习画,或赶画明天版面上要用的插图。冬天尽管怀里揣着热水袋,身上披着毛毯,还是难以抵御刺骨的寒冷。以后生活得到了改善,终于有了单独的画室,虽然不大但已能自如地作画。新世纪初,购置了大画室,定制了明式画桌和书橱,院子里种满了花树,每天走进画室,自有一种满足的心情了。不久,在美国学习钢琴获得博士学位的女儿,受聘回国工作,我们将这套画室置换了,支持她成家立业。

2002年我辞去职务,专心从事绘画创作,首先考虑的就是要有一间大画室,几年来选了多个地方,但终觉不便,最后还是落在家中,安常处顺,笔耕不辍,快然自足。

画室对于画家不可惑缺。正如大雕塑家罗丹说:“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不再有人监督你,引导你,你把自己隔绝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对塑泥,或者石头,你将自己负责,冒着一切可能的风险,寻找自己的道路。”艺术创作是孤独的,它需要隐蔽的单间,在画室,你可怀想思慕,沉醉于传统经典;可以解衣盘礴,纵横笔墨于新作;或者异想天开,在虚拟世界傲游……。画室是创作的闭环,无论是细腻的工笔,还是宕开的写意,无论是盈尺手卷,还是丈二大画,都能心无旁骛不受干扰。天长日久,画家与画室之间,无形中还会有一种生物感应,作画憩息其间,隨意顺心,颐养天年。我认识的一些老画家功成名就了,依旧不舍窄小的画室,原因概在于此。

然而对艺术来讲,画室并非是决定因素。采访吴冠中的记者回来跟我说,想不到大师的画室居然这么简陋,拍出天价的作品,是在拼起来的桌上完成的。电视剧《郑板桥》中,当郑板桥为新画室高兴时,他的老师却告诫说:“环境并不重要,心境最重要。” 艺术是精神和创造力的升华,不应为一偶一踞所羁绊。画室并非安乐窝和名利场,而是丹青的孵化地,护佑你的真诚和定力,直达艺术的彼岸。正如200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帕穆克在演讲中曾说:“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到书桌一个角落里表达他的想法——这正是文学的意义。”我想这也应是画家拥有画室的意义。
【张复兴简历】

张复兴,我校1966届中三丙班校友,海派艺术家。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上海美术家协会会员,上海书画院画师,纽约《世界艺术研究院-中国书画院》院士、研究员。
早年从事美术编辑工作,以江南水乡为素材,中西融合的写意技法形成水乡新画风。2015年在上海图书馆举办《似水流年》水乡作品个展,由上海书画出版社出版专著;2000年探索新世纪山水画的创作,原创百幅大型山水组画《自然颂歌》,2017年应邀在刘海粟美术馆举办个展,并出版画集,被誉为新山水画开拓者。同时致力海派花鸟画、城市山水画和水墨镜像的研创,并举办了《自然维度》《花野缤纷》和《水乡之恋》个展。近期取道“形而上”,创立写意表現主义中国画范式,应邀在央视上海总站举办《笃行与激情》新作展。
作品经常参加全国、上海和国外画展并获奖,作品多次参与拍卖并被藏家和有关机构收藏,出版著作多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