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赵长天(1965届中五乙班 张万里)

2013/7/15

怀念赵长天

长天离开我们一百天了，给陈颖打过电话后，我不由得陷入了怀念长天的沉思之中。

         本文作者(右一)和赵长天夫妇的合影

其实这几年闻听同辈人的离去并不偶然，而且我也感悟到：生死的接力棒确实已经传到我们这一代人的身边了。但长天的走，总揪着我的心 ---- 走早了。去年暮春离沪返美之前，长天告诉了我他的病情并安排着去云南的治病计划，一年来为了寻找治病方案，为了鼓舞与病魔奋争的信心，我们保持着电话和邮件的联系。治疗的每一步他都走得有信心，有风度，在瑞金医院住院期间他还告诉我他想再为杂志，为文学多干些事。我曾很世俗地劝他：功成名就啦，别太辛苦啦；而他却只是微笑着并不轻诺什么。干净，正直，真挚，有才气，讲情义，重事业的长天原本还可以干很多事的，可惜上天给他的时间太短了。

长天和我相识在进附中之前的一年，那时他是武进路小学的少先队大队长，我是海南路小学的大队长。两个学校是近邻，都在武进路上，一个坐落在四川路以西，另一个则在四川路以东。1959年上海市少先队建队十周年的庆祝大会上，我俩同被推为虹口区的代表出席了大会并且相邻而座。那天的大会拍了记录影片，聚光灯扫射下的长天身着一身白色绒布做成的兔子服， 胸前系着鲜红的领巾，头上顶着一双长长的兔耳，晰白的脸庞上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干净，清秀，聪敏，机灵，在那个年代这身打扮真是太有创意啦。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他的这身打扮，但这个印象却永远定格在我的心中了。那次见面后，我们成了好朋友，住得近往来也多，一年后我们都如愿考进了附中，他在己班，我在甲班。在附中长天始终是佼佼麟角：大队干部，初中生团员，校话剧团，校广播台成员，游泳高手。当大家知道长天是秋水的弟弟时，几乎就都推断出日后他准会在文学创作上有大成就的。

文革后，长天从部队回上海后，我跨洋到美国留学去了。1995年附中70年校庆时，长天已经是文学界的名人了，有大成就啦。他在作协，文联的高位难免令我们同学辈的心中会感到有距离，就算在附中校友会里他也是副会长啊。我那时才拿了博士学位在美国东北部的一所大学里教书，回上海前，我给长天去了封信问他是否可在校庆日见见面？我知道不少名人达官遵循他们的规矩是不屑与老百姓打交道的，如果和长天见面时他要给我打哈哈我是有思想准备的。二十多年的分别没有在长天和我之间造成多大隔阂，校庆日上长天热情地招呼了我；我给他讲起59年初识的往事，他笑着真诚地邀我去他家聚会详谈，全然显现了重情重义的少年长天的真挚。如约到了长天家，由于我俩的另一半都是自己初中的同班同学没一点生分，相谈甚欢。除了谈往事，谈家事，我们也谈国事，谈教育；长天的正直和睿智令我非常钦佩，话语中我能体会到他对文学，对教育的深切关注。相聚的时间总嫌太短，这次我们约定了以后无论是我回上海，或者他到美国都要找机会见见面。

长天主编《萌芽》杂志，创办萌芽实验中学，始创“新概念作文大赛”的功绩众人皆知，长天培养人才，关心教育，提携后人的成果有口皆碑；一个人如果没有执著的事业追求，坚定的理想愿望是很难取得如此丰硕成就的。长天陆陆续续签赠的《不是忏悔》，《六眼看世界》，《孤独的外来者》和《仰观》让我有机会读到他的心路轨迹。从1999年到2003年长天花了三年时间来撰写《孤独的外来者》，阅读了大量论述晚清历史著作和资料后，他看出：“对于中国来说，二十世纪的一百年，和十九世纪的一百年，居然有那么多的相似之处”。长天认为：“现代社会需要各种各样的天才”；他想为“一些特别聪明的，好奇心特别强的，思维特别活跃的，兴趣怪僻的年轻人创造良好的学习，实践的条件和发挥才能的机会”。长天认准了要做的事就不惜倾注大量宝贵的精力和时间，最终总能取得成功。

2003年底，长天终于有机会来到我在美国的家了。他在我家住了两天，除了带他到我工作的学校去逛逛之外我们有时间随意聊天。他告诉我他是出生在温州的；太巧了，我的出生地也是温州，尽管我们两个人的祖籍都不是那里。同乡的饮食口味，使我和太太动了喂胖长天的念头，他实在是太瘦了。可惜我们的目的没能实现：本身吃得就少的长天那些天因为旅途的劳累正闹着假牙疼痛，满桌的饭菜他是只能看不能吃啊。炖鸡蛋加泡麦片终究没能让长天胖得起来，对长天健康状况的担忧却就此成了我记忆中的一个“印记”。那两天，长天留给我记忆中另一个“印记”是：人要有敬畏之心。聊天中当我有对社会现象，自然现象的不解之处求教于长天时，他回答中用得最多的短语就是：人要有敬畏之心。《周易·系辞上》曰：“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长天出生在观音菩萨的生日那天（见《六眼看世界》第7页），所以，长天的外公还给他取过另外一个名字，就是“仰观”。后来，长天把我们的那次相聚写进了他的散文集《仰观》之中。长天说：“取书名《仰观》，系表达我对文学，对前辈，对生活的敬仰之情，因为，无论相对什么，个人总是很细微，很渺小的。”清虚以自守，卑弱以自持，长天真能把事情看得很清啊。

长天病中，我曾把自制的幻灯《家在康州》和音乐养生的资料传给了他。我希望优雅的音乐能帮得着长天恢复康健。可惜，长天还是走了。愿优雅的音乐陪伴着长天在天国永享安乐。

              1965届中五乙班(1963届中三甲班)  张万里

                     (本站注：作者现在美国康涅狄克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