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行军过去时······——两位校友关于“秘密行军”的对话（59届高三丙班方正、60届高三甲班林树清）

2014/6/6

 

  

方正（右）和林树清——本文的两位主人公                 

方  正：听说您留校当华东师大附中少先队大队辅导员期间，组织过不下十次“秘密行军”活动。对此我非常感兴趣，请介绍介绍，好吗？

林树清：好的。我是从1956年6月号的《少年文艺》杂志上看到您写的那篇文章《秘密行军》，很受启发。很想有机会亲身体验一下。

           我1957年在华师大附中读高一，担任了初中班级的少先队辅导员。当时萌发了给他们组织一次“秘密行军”的中队活动的念头。经过精心准备，这次活动搞得相当成功，受到了少先队员们的热烈欢迎。从此我就一发不可收拾，把“秘密行军”列为附中少先队活动的一项传统节目。还向虹口区的其他中学，比如：虹口、复兴、北虹、北郊、新沪、继光等中学积极推广，也受到了这些学校少先队员和辅导员们的欢迎。我校校友钟修芳当年担任虹口区团委少年部长时，就组织过大队委员、中队委员和优秀少先队员在北郊中学举行的“小八路军事夏令营”，其中就有一项活动内容是“秘密行军”。当年的大队长、现校友理事会副秘书长唐家乐老师就参加了这次“秘密行军”。

唐家乐（左）和当年的大队辅导员林树清老师在新校区

           我自1960年到1964年做大队辅导员做了四年，在我手上亲自组织过的“秘密行军”，不止十次。一直到文革开始，戛然而止。很遗憾！这些年来，校友聚会时，许多参加过“秘密行军”的少先队员和队干部都觉得“秘密行军”给他们留下了非常深刻而有趣的回忆。

方  正：您真不愧是华东师大附中“秘密行军”的传承者，把它发扬光大了。

           您也许不知道，“秘密行军”的创始人是我们56届初三甲在1955-1956年的中队辅导员吴培刚。他当时在高二甲班，1957年高三毕业。是他发明了“秘密行军”，在辅导我们中队时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辅导员吴培刚（后排中）、大队主席方正（后排右一）和初三甲中队干部合影

           而我只是“秘密行军”的首次传播者。当年我写了一篇作文《秘密行军》，记叙了这次活动。特别要感谢季振宙老师，他是我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他把这篇作文推荐给了《少年文艺》杂志，不久就在1956年6月号上发表了，引起了许多读者的兴趣，让许多人知道了我们华东师大附中少先队有这么一项有趣而有意义的活动。

  

季振宙老师（左）推荐，方正的《秘密行军》在1956年6月号《少年文艺》（右）发表

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季振宙先生（左二）与初三甲同学在一起

           最近59届初三甲校友夏铿告诉我，他在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就在《少年文艺》上看到了这篇《秘密行军》，感觉非常有趣，至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五十多年前夏铿（左）就对《秘密行军》产生了兴趣，，今天他（右）依然有深刻的印象

林树清：是啊！很有意思。吴培刚、您、我，我们三人把“秘密行军”的接力棒一个个往下传。

           现在看来，对于初中年龄段的学生（包括小学高年级的学生），若能参加一次“秘密行军”，对他们的成长很有好处，还会给他们一生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

真希望“新华初”（原华东师大附中初中部）能尝试把“秘密行军”这一特色项目继续进行下去。我很愿意当他们“秘密行军”活动的志愿者，重温美好的梦想。

方  正：不久前，吴培刚辅导员为《华光报-校友通讯》专门写了一篇《忆秘密行军》，介绍了当年他怎样发明“秘密行军”和组织第一次秘密行军的情况（刊载在《华光报》第34期的第3版），您大概也看到了吧？

林树清：他的回忆文章我看到了。我也很有感触，他当年发明这个“秘密行军”活动，真了不起！说明他很会动脑筋，也很热心辅导员的工作，把自己的聪明才智和课余精力都花在了辅导员的工作上。丰富了我们师大附中的少先队活动内容。

方  正：的确，要搞好“秘密行军”活动，辅导员事先要做许多准备工作。特别关键的是要写好那封充满智慧的“密信”。

吴培刚辅导员设计了四条从中州路校区出发到达活动目的地的路线，花了整整两个星期的课余时间去实地考察，边走边看，注意周围的各种可以利用的店名、路名、招牌，以及道路特征，用巧妙的、不直接说出答案的文字编写成四封“密信”。让四个小队分别拿着不同的“密信”所指引的路线，去寻找目的地。第一个星期完成了四封信的初稿，第二个星期再按照这四封信的初稿去走一遍，边走边修改补充。很辛苦。

（左起）辅导员吴培刚和班主任季振宙老师

您呢？您也为设计“密信”动了不少脑筋、花了不少精力吧？

林树清：是的。但这是一个很快乐、也很享受的过程。特别是要有奇思妙想，才能把路名、招牌名和地理标志编到密信里。要出题目让少先队员们猜。把思想性、趣味性、知识性巧妙地结合在一起。

           比如，我组织的第一次“秘密行军”，目的地是虹口公园。这个地点事先是不能告诉大家的，必须极其保密。我设计了好几条路线，每个小队一封密信。记得有一封密信上这样写着：“请你们踏上武士前进的道路”，就是要孩子们猜出走“武进路”。还有：“十字路口有一个身穿红衣服的矮胖子，他的嘴巴朝着的方向就是你们前进的方向”，其实就是走到十字路口一个消防龙头，口朝北火车站的方向（假使是绿色的邮筒，信中就描绘为“身穿绿衣的高胖子”）。又如：“沿着风平浪静的路”是指走“海宁路”。还有：“老天呀，你睁眼看看，这群少先队员举着少先队小队旗，正向着你夕阳西下的方向前进”，即指“天目西路”。经过“群众剧场”时，密信里问：“你知道鲁迅说的‘怒其不争，哀其不幸’是对谁说的呢？在这里可以看到他。”当时群众剧场正在上演滑稽戏“阿Q正传”，顺便让少先队员们到群众剧场走廊里兜一圈，看看滑稽名角杨华生等剧照。“快到虹口公园时，有一个“内山书店”（现在是新华书店）。密信里就提示：“鲁迅当年有个日本朋友在此附近开了一家书店，你知道它的名字吗？鲁迅曾在这家书店里躲过日寇的迫害”。如此等等。就这样，只有在集体研究、不断破译信中的多种暗语和提示，找到了正确答案，才知道行军的方向。信中有谜语，有计算题、智力题。

方  正：还有计算题？这倒是我们那时的密信里没有的。

林树清：我在密信里曾出了一道几何题。

已知：（见下图）AB和CD是相互垂直的直径，

半径AO= 8cm, EF//AO，FG⊥AO，EO=4.5cm，

求：EG=? cm

答案是8。（其实只要添加一条辅助线OF，就可得出。有些队员却用勾股定理兜了个大圈子）

然后就让队员们向站在附近“8”号民宅门前的一个人（我事先安排的“红色联络员”）求助下一步行军的走向。

我也出过谜语。比如：红黄蓝白黑（打一国名）

谜底是：以色列（以颜色排列）

让队员们了解当天《解放日报》头条消息：“中东巴—以又开战了”，这个世界真是不安宁！要让孩子们关心时事，关心国家大事。

方  正：您把思想性融入到秘密行军中去，真有意思。

林树清：是的，我比较注意把思想性融入到秘密行军活动中去。比如：还有一次秘密行军是从学校到人民公园，我让队员们找到“晋元路”，指引他们中途经过苏州河畔的“四行仓库”。我在密信中就加入了抗日将领谢晋元率领八百壮士死守四行仓库，成为上海人民万众一心奋勇抗日的精神堡垒的故事。让少先队员们睹物思情，缅怀抗日英烈，得知今天的幸福来之不易。

在走过外滩“和平饭店”的时候，在密信中问少先队员们，旧时的上海被称作“冒险家的乐园”，你们是否知道有个冒险家在外滩建造了“沙逊大厦”？当时这个外国人还不允许旁边中国人自己建造的中国银行大楼超过他沙逊大厦的高度。结果，中国银行只好放弃原来计划，新建大楼比沙逊大厦金字塔顶矮了60公分。告诉少先队员们不要忘记殖民主义侵略下上海的屈辱历史。

方  正：当时我们为了增加秘密行军的紧张气氛，还联系了店铺的营业员，请他当“假想的敌人”，故意对队员们设置障碍。您在秘密行军中有没有考虑？

林树清：有。我请高中同班同学假扮“红色联络员（地下工作者）”，让他在队员们遇到困惑时，或者走迷路时，给予帮助，指点方向，还让他在炎炎夏日里买棒冰给队员们吃。另一方面，又派人假扮“特务”，在路上给队员们捣蛋。比如故意骗孩子们说，夏令营营部免费给你们车钱，让你们赶快乘车到虹口公园去划船（实际上真正的目的地是人民公园，而且就在附近了）。队员们经过热烈讨论，认为营部不可能让大家舍近求远、南辕北辙，抵挡住了“特务”的捣乱。从而增加了活动的趣味性。

方  正：这倒蛮有意思。

        您当时有没有把这些密信保留下来？

林树清：没有。在文革中都丢失了，很可惜。

但令人欣慰的是，曾经的少先队大队委员、师大附中校友理事会理事、已故作家赵长天在他的著作《曾经》里，专门有一段关于“秘密行军”的回忆。

当年的大队委员赵长天（右）和辅导员林树清合影

（林树清拿出了他带来的这本书《曾经》，翻到第36页）

赵长天是这样写的：

“他（指林树清老师）是个天才的少先队大队辅导员。他真是知道我们这些孩子喜欢什么，他把少先队的活动，组织得丰富多彩，组织得充满了创造性和想象力。比如暑假期间以小队为单位的“秘密行军”活动就很吸引孩子，特别是男孩子。活动是这样的：从学校出发以前，每个小队都会得到一封信，指示行军路线，当然不是明确的指示，需要动脑筋分析才可能获得正确的信息。信中的提示是分段提供的，每到一个路口，都会有一个新的提示；有的是利用路口某个商店的招牌、某个单位的名称，通过猜谜语的形式指示方向；有的是通过提示在某个隐蔽处找到画上的记号或一封新的信件。小队之间是有竞争的，比赛谁先到达目的地。这是智力、观察力和体力的多重考验，又要通过团结协作发挥出集体的智慧。年轻人向往军人生涯，年轻人好胜好动好奇，所以这样的“秘密行军”确实寓体育锻炼、智力训练、道德教育和娱乐于一体。”

林树清：在母校2009年出版的《附中的骄傲》一书中，也收录了我对师大附中少先队生活的回忆文章，题目是《在星星火炬照耀下》，其中就有专门一段，讲述了“秘密行军”。（他翻开了随身带来的《附中的骄傲》一书，在241页上有一节“秘密行军”）少先队员当时参加活动都非常开心。既培养了兴趣，也增长了知识和组织活动的能力。因为有几次活动，是我和大队委员们一起事先设计、探路的。时隔半个世纪，现在聚会时谈起“秘密行军”，都津津乐道，回味无穷。

方  正：这就是“秘密行军”的魅力所在，无论多久远，都很值得回味。对吧？

林树清：对，今天我们就越谈越开心。

            一切优秀的传统，定会被后人传承，与时俱进，发扬光大。我们两个曾经的少先队员、曾经的少先队辅导员，两个年过古稀、童心未泯的老顽童，殷切地期盼“秘密行军”在过去进行时的基础上能发展成现在进行时……

当年“秘密行军”的组织者和参与者（左起：方正、唐家乐、林树清）

方  正：好！让我们共同期待。

（注：本文作者方 正和林树清均为本届校友会的理事 ）

编者按：本文原载第35期《华光报》。由于报纸版面的限制，不能刊登更多的内容。根据校友要求，本网站予以转载，并增加部分照片，提高阅读的趣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