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永远敬仰的廖康民老师(64届中三甲班 黄九如)

2014/7/19

每次在键盘上敲出这行标题,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沉思良久,继而缓缓抹去,如此再三。我深知一篇短短的拙文决不能够完整地描述廖老师在我们心中美好的记忆,那就奉上心香一瓣,期望更多受其哺育恩典的学子共同追思尊敬的师长吧。

             

                       五十多年前廖老师显得那么干练、睿智

至今还记得廖老师第一次出现在讲台上的形象:白布短袖衫、淡灰布长裤,高挑的个子,一双略显凹陷的眼睛透出干练、睿智。

同桌附耳介绍:“数学教研组长、一级教师、中国民主同盟盟员;父亲廖世承,上海教育界知名人士......”寥寥数语,使眼前的高个男子越发高大起来。

               

                        那时候我的脖子上还围着红领巾呢

就这第一堂数学课,从“函数”导论最基本的“数軸”出发,随着教鞭沿数轴左右两边延伸和他极富感染力的肢体语言,无痕地引进高等数学“极限”概念,一下子将我们这些脖子上还围着红领巾的十三岁少年引向数学王国的圣殿。这首堂数学课尽管已经过去了五十三年,却在脑海里留下无法磨灭的记忆。这种将初等数学与高等数学有机结合的教学方法在廖老师的数学教学中一以贯之。又比如,初中代数的因式分解和三角函数,廖老师不厌其烦反复讲解,归纳梳理,形成卓有成效的解题思路和方法;继而以“课堂作业”、“课外练习”加以熟练巩固;又以大量的“兴趣题”、“思考题”等形式让同学三三两两自由结合讨论解题的路由和路径而并不要求交卷。这样,既不增加同学作业负担,又极大地开阔了学生的眼界和知识面。为什么廖老师要花极大的精力强化因式分解和三角函数教学?这是为学生将来的高等数学学习打下扎实的基础。

我在初中阶段的学习有严重的偏科现象,数学成绩只能算“且行且及格”一类。但廖老师的强化训练却让我在以后获益匪浅。

在文化大革命的后期,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亲历了知青插队落户的痛苦与磨难,对于当时的社会癫狂和政治错乱有了一些粗浅的反思,因此远离“批林批孔”、“批邓、反击右倾翻案”等等名目繁多的政治运动,躲进小楼自学起高等数学、材料力学等课程。当时,自学的是南京工学院出版的教材。这套课本在书的最后一章有习题的标准答案,结果做下来约有80%的正确率。这不能不归功于廖康民老师呕心沥血的传授和谆谆善诱的教导。如果说,这个结果对于当时班上数学尖子来说可能还不足以有力证明的话,那么,对于像我这样数学成绩并不好的人来讲,就足以说明廖老师的数学教学方法先进而足有成效!

廖老师除了教数学外,还兼职副班主任。他熟悉班里每一位学生的性格特点、学习的特长与特短;不以他所任课的学生成绩分亲疏,而是在抓学生全面发展的同时注意发挥特长。用廖老师的话来说就是“鼓励冒尖”。有同学有朗诵的兴趣,他就联系著名的话剧演员沈杨来班上见面交流;有同学擅长400米跑,他就会在放学后站在跑道边为远动员加油鼓劲......1962年,电影《51号兵站》主演、校友梁波罗来校联欢,廖老师特意安排几个喜好文学的同学在校贵宾室与梁波罗见面。当时场景至今记忆犹新,甚至罗织文学梦。当然,也仅仅是一个梦而已。但是,这份鼓励如今温暖依旧。

               

                廖老师和我班同学的孩子在一起合影时是那么地慈祥

记得中二年级时班里开联欢会并聚餐,廖老师即兴清唱了一曲昆曲。内容已经记不得了,但昆曲委婉优雅的旋律与韵味却余音缭绕,使第一次欣赏昆曲的我大感惊异,也由衷钦佩廖老师的多才多艺。那晚,每一个与会者都非常开心。因为就在那晚,廖老师说出了一句发自肺腑的心声:“你们每一个在座的同学都是我的孩子”。他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诠释了其中的内涵。   

  

                 我们班级的老师和同学向廖老师祝贺七十大寿

三年初级中学的学习结束了。那天下午,廖老师拿来几块可以悬挂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本市高级中学、中专、技校以及全国部分特招的专业学校招生资料让大家预填志愿。

二楼的教室里静悄悄,个个都在聚精会神抄写、摘录,没有一句废话。

我的注意力被一则招生信息牢牢吸引: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外国语学校。招收:俄语专业。这不是我的理想志愿吗!我一边急切地看着细则,一边不假思索地在预填表格上誊写起来。

不知何时,他踱到我的课桌旁,俯下身,仔细地看了我填写的表格,慢慢抬起了身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一会,才慢慢地回到讲台。虽然没有看他,但我感觉到站在讲台上的廖老师一直在看着我。不久,他又轻轻从我的课桌旁走过;没走两步,又回头来到我的身旁,指着我填写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外国语学校(俄语)”一栏,在耳边低声说:“这个学校要求有特殊性,不适合你。”

我的脑袋“嗡”了一下。当时如照镜子的话,一定是满脸通红。

无意中,我抬起了头,与廖老师的目光不期而遇。一双深邃的眼睛,流露出别样的目光。时过五十年,这双饱含忧郁、不安的深邃的眼睛定格在我的脑海,挥之不去。

当初年幼无知,尚不明白廖老师目光中蕴含的深意。随着时光的流逝,皱纹渐渐爬上额头,我似乎读懂了其中的含义。在那个讲出身、唯成分的“斗争年代”,一个人的前途与命运在他降临人世间的第一秒钟起就已经被人为地打上了“阶级烙印”。

感谢细心的廖老师,在纠正我的择校失误时用了十分婉转、温和的暗示。他深知,如此沉重的政治包袱要让一个未成年的初中生来担当,是一个多么残酷的现实。

感谢正直的廖老师,指点我报考本校高中,避免了由于填报志愿失误而落榜的结果,得以在母校继续接受良好的教育。

当时师大附中高中分快慢班,学制有二年和三年之别。廖老师教授中四、中五数学,我不能再聆听他精妙的讲课。但每次路遇都恭敬地鞠躬致意,以弥补心中无缘在其门下继续求学解惑的缺憾。

  

             在校庆七十周年活动中陆善涛老校长(右)和廖老师亲切握手

1966年春夏之交,气候异常诡谲。一场人类历史的大劫难正在步步逼近。这天清早如同往常一样去上学,正走到中州路口,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叫我。回头一看,是廖老师。他匆匆走近对我说:“黄九如啊,今早在收音机里听了郭沫若在全国人大会议上的发言,要将过去的全部作品一付炬之。我以前也写过几部剧本,你哪天来家里给我看看有什么问题吧。”......我惊愕。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当时,根本无法想象天天在报纸、杂志、电台上连篇累牍宣传的批判和革命与心目中尊敬的师长有什么关系。但廖老师快步走上来直奔主题,可见他内心的不安与焦虑。或许是“革命”舆论高压下的过敏?或许是那场“阳谋”公案中重点围剿的后遗症?这一切现在都无从一一考证了。在那个年代,一位以毕生精力传道授业解惑的老教师却要为“莫须有”而心怀恐惧,这,对于今天的年轻人一定百思不得其解。

望着在人流中渐行渐远的廖康民老师急匆匆的背影,心底涌起雾一般的惆怅。

  

  当我们自己也跨进花甲之年时更加怀念敬爱的廖康民老师(后排右二为本文作者)

几十年的光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但那个高挑身材、有着一双睿智深邃眼睛的廖康民老师的形象却时时浮现在脑海,异常鲜明。他站在三尺讲台,衣襟上总是沾满白粉,面对着渴望知识、追寻真理的年轻人,心无旁骛,引领他们走进科学圣殿的大门。他是如此的无私、忘我;他是如此的认真、执着。他就是一位虔诚的布道者,一位传播科学福音的使者。

廖康民老师,我心中永远的敬仰。

                                          (本站供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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