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燕謀先生等諸位外語老師-----附中往事(六)(1955届高三乙班 丁忠源)

2015/11/16

徐燕謀先生等諸位外語老師

-----附中往事()

1955届高三乙班 丁忠源

 

從初一到高三畢業,前後有六位老師教過兩門外語:英文和俄文,其中印象最深刻的當推徐燕謀先生。

 

 

被譽為"江南英語第一人"的徐燕謀老師

 

上世紀三十年代起徐燕謀先生就同時在光華大學和光華附中教英語,被譽為“江南英語第一人”。我剛進附中讀初一,就遇上這位名師,可謂人生一大幸。上第一趟課,只見他笑喜喜走進教室,剃板寸頭,穿一身長衫,脚踏黑布鞋,似更像一位中文教员。可是開出口來,連珠炮似的,滿口都是流利的英語。我們這些小孩,虽然小學上了三年英文課,已有一定基礎,但對於徐老師一上來這陣“炮轟”,都感到有些招架不住。上課時有一種想追又追不上徐老師節奏的感覺。“追”了一個多月,第一次測驗,我答題答得一塌糊塗。環顧周圍,看到同學們也在皺眉頭、哀聲嘆氣。測驗成績一宣佈,全班只有三人及格。我考了68分,列这這三人中最後一名。通過這次測驗,我和同學們知道了自己的差距和不足,發奮努力地去學英文,慢慢適應了徐老師的講課風格。尤其在听力方面有了長足進步,期終考試成績還可以。

徐老師雖然教我們時間不長,但至今我仍念念不忘徐老師上課的風範:他不喜居高临下站在讲台,而好在学生座席间的过道中穿行, 侃侃无倦地向我們傳授知識。幾十年後我在互聯網搜索中發現,徐燕謀先生“学贯中西古今”,“中英文学都有深厚根底”,曾主编全国高校英语专业统编教材《英语》第七、八册,還编注《现代英文选》《现代英国名家文选》等,并為商务印書馆注释萧伯纳、高尔斯華绥及馬克·吐温的作品多部。徐先生還有很多古文詩作,钱锺书兩次為《徐燕谋诗稿》作了長序,故有“詩人學者徐燕謀”之美名。

 

 

詩人學者徐燕謀”的《徐燕謀诗草》

 

真是──大教授教小(中)學生,印證了王元忠丶張易生等老同學的一句話:“我們讀的是中學,享受的是大學待遇”。這麼好的老師教我們,怎麼能學不好呢?

 

 

老學究模樣的周鑽武老師

 

初二甲時,由周鑽武先生教英文。周先生戴一副圓框黑邊眼鏡,對分开髮型,老學究的模樣,操宜興口音,也是五十年代光華附中名師。遺憾的是,那時在“反帝”和“反殖民地化教育”的美名下, 英文教材實行了“改革”,其內容降低到原有小學的水平,我們明顯感覺是在“炒冷飯”。針對這一情況,周老師可沒有“英雄無用武之地”,而是利用他的經驗,實施一套特殊的教學方法:上課時通過“猜迷語”丶“做遊戲”等方式幫我們“炒冷飯”。有時叫起兩個或叁個同學進行英語對話,培養口語能力,使我們繼續保持學習英語的興趣。當然,教材內容實在太淺,比起初一徐先生教我們時,大家的英文成绩都有了“突飛猛進的提高”,不是一百,也有九十幾分。   

 

 

1957年暑期我与周老师的小女儿周慈敖在基輔機場合影

 

 

我還採了一叢野菊花送周慈敖

 

    周老師有兩位千金,都是附中學生,小女兒周慈敖是54級的,比我早一年留蘇。1957年暑期,我去烏克蘭旅遊,在基輔機場遇到周慈敖,異國遇校友,格外親熱,請人拍了一張合影。我還近旁採了一叢野菊花送她,給她拍了一張“特寫”。兩張照片一直保存至今,完好無損。

初三甲時,程自文老師教英文。程老師大家閨秀的模樣,兩眼明亮,皮膚白晰,和靄可親,繼續帶我們“炒冷飯”。初三畢業時,同學們的英文雖感不到有多大進步,但考試成績都還不錯。

高中期間,華東師大附中率全巿之先,外語課改英文為俄文。我隱約感到,學校從“民國遗風”時期轉入了“全面仿蘇(聯)”時期。

第一位教我們俄語課的,是五十歲左右、戴金絲眼鏡、洋氣十足的王老師。他先教我們三十三個俄文字母,然後用了一種令人意想不到的方法幫大家復習鞏固:只見王老師先在黑板上抄滿俄文版《共青團員之歌》的歌詞歌曲,再一句一句教大家唱,結果是俄語課變成了“音樂課”。上了幾節課後,正当大家興趣盎然之際,王老師病倒了──那時上海灘俄語老師奇缺,王老師年歲較大,還不得不到處兼課,“疲于奔命”……。臨時来了一位代課老師,一位婷婷玉立的混血美女───王老師的女兒,原來王老師的太太是一位“白俄”(指十月革命後流亡中國的俄羅斯貴族及其後裔,與“白俄羅斯”無關)。美女老師只代了幾次課,俄語課就由凌賢驊老師擔任。

凌賢驊老師對同學很親切,上課如談家常,我們在這種氣氛下學了三年俄文,在俄文語法方面學得很系統,較全面。在口語方面,朱其亮同學很突出。我們高三乙班畢業後有四位同學留蘇,出國前在北京俄語學院留蘇預備部備訓俄語。入學時先參加摸底考試,然後按考試成績由低到高進行分班。朱其亮分在最高班,第80班,我在他下面一班,李永華和葉鑫聲也都分在第70以上的班級。当时高班中大多是東北同學和北京同學,除了華東師大附中,上海同學極少.可見母校的俄文水平,在當年上海中學界裡是獨領風騷的。

老同學們在回忆當年的外語學習時,普遍感到有一種遺憾:英文課還沒有學好就去學俄文,到了大學又重新學俄文單字,真是浪費時間。但對我們這批留蘇同學(55屆共七名)來說,情况有些特殊。中學的三年俄文課為我们打下了比較扎實的語言基礎,有助於完成比較繁重的留學任務。所以我由衷感激那位教我們“共青團員之歌”的王老師和他的女兒,特別感謝苦口婆心的凌賢驊老師。

至於英文,我是化學專業的,即使在蘇聯也是特別重要。查化學文獻,主要是英文和德文的。蘇聯中學時的外交課是德語。到了大學,理科的外文是英語。我就去旁聽(規定我們中國同學的外文課仍然是俄語,由一位蘇聯老師帶2-3名中國同學,主要是提高口語能力和閱讀俄羅斯文學能力),以復習和提高中學時被中斷而差點忘了的英語。為培養自己閱讀德文化學文獻的能力,我在教俄文的柳芭·烏特金娜老師那里“偷學”了德文。因此,在大二時,我已具備了比較熟練的查閱化學文摘文獻的能力。    

我深切地感到,從留學蘇聯到大學任教,能較熟練地運用英文于學習、教學和科研中,除了個人努力,首先是得益于光華附中徐燕謀先生、周鑽武先生和程自文先生三位英語老師的教誨和熏陶。          

老師們,我衷心地感謝你們!


----为華東師范大學第一附属中學建校九十周年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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