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合唱───附中往事(九)（1955屆高三乙班 丁忠源）

2015/12/28

大合唱───附中往事(九)

 

1955屆高三乙班 丁忠源

 

我在附中就讀期間參加合唱的經歷,久久難忘。

从小學起我就是一名合唱隊隊員。1948年就讀的同義小學我參加過全市小學合唱比賽，在上海最大的戱院（天蟾舞台）演出。我其實天生缺乏音樂細胞，只會跟着大家唱，从來沒有“獨唱 ”過。小学里選拔合唱隊員，只要我一開口，老師就選上我。那时我想，自己可能具備純正的童音。進了光華附中，我對自己的上述“評估”獲得驗證。

1949年我進光華附中時，音樂老師姓岳，神態和相貎都像洗星海，很帥。音樂課時他一邊彈鋼琴，一邊教我們跟着他唱。但我從來不用心，課下也不曾再復唱一遍。谁知期中抽查，我竟被第一個叫上去。岳老師彈完前奏，我唱了第一句，第二句就走了調，唱不下去了。岳老師還算客氣，給我打了55分，並鼓勵我今後要努力。于是我積極地參加了合唱隊，决不放過一次機會。

班上组織合唱隊，自願報名。因为沒有進行任何形式的選拨，因此我能“混”進合唱隊。從初一到高三我都是班級合唱隊隊員，唱得很起勁，和大家一起唱從不走調。附中每學年都舉行一次以班為單位的全校合唱比賽。至今印象最深的有二點：

第一，我所在班──不論初一乙、初二甲、初三甲還是高中三年的乙班，鋼琴伴奏一直是葉慕蓮同學。比賽前練歌時不知她“躱 ”在哪裡，我一次都沒有看到過她。可是比賽演出 時，大幕一拉開,，這位小姑娘就走出來坐到鋼琴前。彈完前奏曲，我們就開口齊唱。這樣的情景，從初一到高三，年復一年，印象極其深刻！而且，葉慕蓮和我中學六年都是同班，我卻從來沒有聽到她開口講過一句話,所以至今我腦海裏印記着當年那位“悶聲不響的鋼琴女孩”。然而，畢業五、六十年後我才知道葉慕蓮醫師是為國捐軀的抗日名將張自忠上將的孫媳。每逢我們高三乙班老同學聚會，她都是主要發起人和組織者之一。見面時她總能侃侃而談。最近我和她談起當年鋼琴拌奏的事，她說附中讀書期間，一放學就往鋼琴學校奔，從不參加課外活動，連合唱隊的排練都不參加。其實只要她在家里先把譜子練熟了，每次上台保證和大家配合默契，一次成功。可見她的音樂功底！這位“鋼琴女孩”的才艺在進入老年後發揮得更加淋漓盡致。她告訴我，社區合唱隊或教會唱詩班里的鋼琴拌奏，非她葉醫師莫屬。

 

 

当年的“鋼琴女孩”

 

第二，我所在的班級中出了兩位金嗓子美女，一位是初中同班的美聲女高音郭淑芳同學,其音質高亢丶純正、華麗……。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期我參加工作後，每當在收音機裡聽到一位名叫“郭淑芬”的女高音和一位專唱亞非拉歌曲的女高音“劉淑芳”的歌聲時，就會聯想起老同學郭淑芳。另一位金嗓子美女是高中同班的徐承谷，其歌聲高亢丶宽廣丶豐满……。和郭淑芳相比，各有千秋，不分上下。兩位的才藝開始時都在班合唱隊中被發現的。後來在年級小型聚樂活動中露崢嶸，最後都成了當年的“校級歌星”，都是師大附中合唱團的頂級領唱。

 

 

金嗓子美女郭淑芳（左图）和徐承谷

 

這里再提一句,我們班合唱隊的指揮是吳鐘期同學，在高三上的一次元旦化裝晚會上，他化裝成《王子復仇記》里的哈姆雷特,頗有風度。我們同學間公認他確實具備一些指揮家的氣質。但華東師大附中人才濟濟,校合唱團的指揮是音樂老師沈曉，也是師大附中五十年代的名師之一。     

 

  

“哈姆雷特” 吳鐘期(左图)和附中五十年代的名師沈曉老師

 

上世紀五十年初期的附中合唱團，在上海市中學文娛匯演中屢屢出彩。我也“混”進了校合唱團，是一些大型演出的親歷者，其中最令人難忘的有三場演出：    

 ─── 一九五二年,我們在長樂路茂名路口的蘭心大戱院演出，臨演前進入後台，我發現後台的富麗堂皇不亞於演出大廳。不像天蟾舞台那樣，前台壯觀後台簡陋陳舊。這次演唱的拌奏是“鋼琴女孩”葉慕蓮，共唱了三首歌。現在只記得第一首《歌唱祖國》，是才出籠不久的新歌。當時傳媒不像現在那麼發達，很多人從來還没有聽過，所以我們唱了以後，觀眾感到很新鮮，而且氣勢宏偉，演出效果甚佳。     

─── 一九五三年我們到金陵中路西藏路口的黃金大戱院演出。演出的節目是紀念長征的大型合唱《大渡河》。演出前附中幾乎動用了全校力量，人員中除了學生，還有教職員工。伴奏除了鋼琴，還有小提琴、二胡、板胡、月琴、鑼鼓、銅鈸……。在我印象中這就是一支“交響樂隊”。《大渡河》為一組歌，包括領唱、合唱、男女輪唱。由郭淑芳擔任領唱，音樂老師沈曉任指揮，加上樂隊伴奏 ，演出人員逾二百名之多。演出前看其他學校節目，台上都只有幾人、十幾人，最多幾十人。我就覺得我們師大附中實在太“偉大”了。上台後我們有秩序地站到了位，大幕徐徐拉開，舞台燈光慢慢亮起。站在最後一排的我，從上向下往前看，一排排服裝整齊的合唱隊員，舞台左右坐滿伴奏人員，玲瑯滿目的樂器熠熠閃光，可謂“陣營龐大”，從半暗的觀眾席上傳來一片驚嘆聲……。身材梃拔、風度翩翩的沈曉老師從舞台右側走上指揮席，指揮捧向旁一舉，全場肅靜。樂隊開始前奏曲，沈老師雙手一抬，我們齊聲高唱……。 正在觀眾緊精會神觀賞我們氣勢恢宏的大合唱過程中，－個天籟之音從第二排右側的女聲高音组中響起。郭淑芳的領唱把演出推向新的高潮。接着男女生輪唱、合唱……，歌聲襯托出紅軍飛越大渡河時的驚險艱巨、萬眾一心和奮勇向前的氣勢，觀衆沉緬在這一場景中……，沈老師的雙手徐徐向上展開又猛然向下一挫，演唱结束。全場響起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華東師大附中合唱團這次盛況空前的演出，深深銘記我的腦海中。

───有了《大渡河》演出的經歷，我校合唱团在下一年度的全市中學文娛汇演中展示了更大的節目：《黃河大合唱》。汇演在天蟾舞台舉行。這是一組經典大型組歌。開始是大合唱，唱出了中華大地美好河山；通過朗誦過渡，氣勢一轉，徐承谷淒涼高亢的女高音獨唱《黃河怨》,還有“老山東”吳篔之和另一位同學的男生對唱，唱出了中華民族飽受曰寇侵略的深重苦難；接着又是朗誦……。最後一首是《黃河在咆哮》。有合唱、輪晿和男女聲四重唱。氣勢磅礴，唱出了中華兒女齊心抗擊日本帝國主義、保衛家鄉和光復中華的決心和豪情……。全場籠窧在愛國主義的熱烈氣氛中。由於演出效果上佳，一周后我們被邀請到當年坐落在北京東路外灘的上海人民廣播電台去錄音，錄了《黃河大合唱》的主題歌《黃河在咆哮》。六十多年後，我們那批當年參加過大合唱的古稀高齡同學，回憶起那次合唱和錄音經歷，人人津津樂道。

 

 

“老山東”吳篔之

 

上世紀五十年代上、中期蜚声上海中學界的我校大合唱，唱響了時代的旋律，展示了“附中人”的风采，襯托了母校深厚的文化底蕴。這是華東師大附中校園文化史中光輝的一頁。

想起這些，我對母校充滿了自豪感。     

今年5月21曰,我們55屆高三乙班老同學舉行“畢業六十周年返母校”活動，12月6日55屆高三甲、乙、丙三班老同學一齊參加了紀念華東師大附中建校九十周年的“九十載  附中情”慶典，兩次來到虹關路新校園。一進大門在國旗下就看到花叢中以錯落有致竪狀長方體組成的充滿生機的琴鍵造型，跳動出歡快音符，印襯了六十多年前附中大合唱的那段輝煌。我們這批當年的老合唱隊員，不禁紛紛駐足，拿出相機，拍照留念。我先替當年的“鋼琴女孩”葉慕蓮和金嗓美女之一徐承谷按下了快門：接着，其余同學三三二二地在這富寓詩意的校景前,先後紀錄下了美好的瞬間。

 

 

“鋼琴女孩”葉慕蓮在琴鍵造型前留影

 

 

“金嗓美女”徐承谷在“钢琴”伴奏下再次“亮嗓”

 

 

當年的老合唱隊員駐足留念（右一为本文作者）

 

 

九十载华光情

 

母校啊，學子們為您而驕傲！

 

──為華東師範大學第一附屬中學建校九十周年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