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夕阳红似火 退休周游十八国—— 之四:非洲之行(上)阿尔及利亚
2012/7/25
华东师大附中1956届初三甲班校友 周德藻
【编者按:周德藻的文章已经发表了三篇,有西亚之行、波斯之行、东南亚之行,它的最大特点是不同于通常意义上的游记,而是充满了智慧和豪情的工作记录。周德藻校友不是参加旅行社去各地旅游,而是在退休之后发挥余热,被浙江的一家洗衣粉设备生产企业聘为总工程师,随着中国民营企业走向世界的大潮,援助发展中国家建设本国的洗衣粉生产厂,而周游了十八个国家。他克服了在国外的生活艰苦和工作疲惫,并与外国业主斗智斗勇,以自己丰富的学识和经验以及人格魅力,赢得了外国朋友的赞赏。文章图文并茂,夹叙夹议,文笔流畅,想不到是出自一位学化工的人士之手(可见中学时代打下的文学基础),很值得一读。
这次因到达的非洲国家较多,有:索马里、阿尔及利亚、苏丹、埃及、肯尼亚、南非、埃塞俄比亚,特分成上、下两部分,否则容易让读者产生视觉疲劳。】
非洲之行(上)
阿尔及利亚之行
2003年8月我来到了阿尔及利亚首都阿尔及尔。
阿尔及尔气候宜人,满城遍栽花木果树,是一座风景秀丽、依山傍水的山城。马克思晚年曾在这里疗养过;1963年周恩来总理曾为这里的“北京大街”新路牌揭幕。
在阿尔及尔东部约30公里的ROUIBA镇,我们承建了一个洗衣粉厂。应该说,工程进展得很顺利。然而乐极生悲,灾难来临了。当年5月21日,在离工地只有50公里的地方,发生了6.2级地震,造成无以数计的房屋倒塌,导致2200多人死亡,11400多人受伤,20万人无家可归。但不幸中之有幸,我们新造的喷粉塔却仍然巍然屹立。我公司派去的两名指导安装的专业技术人员,在集装箱中艰难地度过了两个多月后,终于完成了设备和管道的安装。
於是,8月中旬,我来到了工地,开始组织调试。任务是艰巨的,在国内,尤其是在国营企业,至少得有十几个人。而我们却只有四人,一名电器兼计算机工程师,两名工艺和设备工程师。大家努力地工作着,可以说是一专多能,每个人都承担着几种不同的工作。
我和翻译麦布克
我们居住的危楼
翻译麦布克是阿尔及利亚在杭州农大的博士留学生,为人热情正直。但是他对祖国似乎失去了信心,为了子女,准备移民到加拿大去。在麦布克的协助下,我们开始指导工人,按计划先进行系统清理,试水,试电,试汽,试压缩空气,再进行单机调试,物料标定,PLC及计算机系统试运行,接着进入单元调试,一切顺利后,就准备转入带料联动调试了。
然而,万事俱备,独缺东风。由市政府承建的向工地输送天然气管道还没有到位,只能等着,等着。一周过去了,又一周过去了……。我们的心情开始烦躁起来,每个人都期望着,早点结束,好回家过中秋节。但事与人违。
我们等待着天然气早日接通
明月高照的中秋节
中学时曾阅读过冰心老人的一篇散文。里面有这样的一段话:
他像翩翩起舞的矫燕,横渡重洋,月明风紧,不敢停留;可在那频频回首的飞翔里,总是带着乡愁。
散文的名字我已忘记了,但这段诗一般的描述我却一直没有忘记。今天,我们的处境和心情,不正是立地写照与印证吗?
那一天,中秋节终于来临。当时的通讯还不发达,我们没有网络电脑,也没有开通国际通讯功能的手机。四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一轮金黄色的明月徐徐升起,月光如泻,心儿欲碎。我们东一句,西一句,无边际地闲聊着,看那皎洁的月亮儿越升越高;闲聊的话语却越来越少了,渐渐地每个人都陷进了沉思,默默地思念着远方的亲人。
轻轻地我将离开你,
去那遥远的地方,
怀着离别的忧伤,
我——
摘走了一片
故乡的月光。
我们居住的地方是离工地不远的老厂区,厂区门口有一幢二层危楼,说是危楼是因为支撑二层的一根立柱,在地震中已经开裂了。地震前,该楼作了装修,配置了淋浴,厨卫等设施,看着开裂的柱子,钢筋未断,我们只得硬着头皮住下。危楼前方有一个小院,约200m2,每天从工地回来,这院子便是我们的主要活动区域。危楼对面是液体洗涤剂的生产车间和仓库。仓库上方是企业的总部,业主西达利就在总部办公,他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人,凡事必亲躬,不过,他的脾气很粗暴,有时蛮不讲理得令人不爽。
工厂的大门平时总是关着,只有汽车进出时才能临时打开。在院里工作的工人都是很幸运的,据说阿尔及尔的失业率高达30%,大门外,每天早上都会聚集着一些寻找工作的失业青年,男的女的都有。
按理说,业主对我们的生活安排还是不错的。每天中午,麦布克陪同一起到ROUIBA镇的餐馆用餐。天天如此,这是很高的待遇了。
第一道——摊鸡蛋,炸薯条,煮豆角,鱼汤,任选一份;
第二道——金枪鱼,沙丁鱼,大海虾,牛肉片,火鸡腿,任选一份;
主食:面包,米饭, 饭后还有水果或甜食。
晚餐是自力更生的。每周2-3次由四川来的小夏与司机一起去市场采购肉类菜蔬或饮料水果。回来后,分工合作,洗的洗、切的切,就像回到单身年代那样,笑笑闹闹,一天就过去了。西达利新招聘的那位阿尔及尔大学毕业生,还给我们每人送了一份他的定婚点心。
阿尔及尔青年的定婚点心
ROUIBA镇街心花园里的防震棚
一到晚上或休息日,整个老厂区除了我们四人之外,那就是传达室里的两个老头儿。我们的行动受到保护,如果一出铁门,到附近去溜达散步,就会有一位老头儿远远地尾随着,丝毫没有恶意,只是怕我们出事。事实上,在我来之前,已发生了一起枪劫事件,一位同事的手表和相机被掠走了。
阿尔及尔的贸易市场
阿尔及尔的交通路标
西达利对我们的过分关怀,使我们有一种“失去自由”的感觉。
一个休息日,我们决定“越狱”,我们甩开了老头儿,跳上一辆公共汽车先到ROUIBA镇,又立刻转车到了阿尔及尔市中心,自由地游览了三个多小时。我们穿梭在阿尔及尔的市井小巷,贪婪地浏览着这座山城,领略着山城的风土人情。忽然看见一个小摊正在甩售世界各地的废旧邮票,100第纳尔抓一把,我很高兴地用了300第纳尔(约3美元)抓了三把邮票,这正是难逢的机会。回到住所的时候,已是下午了,我们“私自潜逃”得到的结果是:门卫老头受到了西达利严厉的斥责,我们向老头道了歉,很快得到了谅解。而意想不到的是,自此之后,每逢休息日,西达利都派车送我们到阿尔及尔一些著名的景点去游览观光。
阿尔及尔的清真寺
阿尔及尔市中心街景
阿尔及尔历史上一直是地中海的交通要道。是具有2000多年悠久历史的文化古城,市区和郊区至今保留着一些11-18世纪具有历史价值的建筑物,还有很多游览胜地。
非洲圣母院
尤巴二世皇后墓
非洲圣母院是一座矗立在丘陵上的罗马式建筑。法国殖民地统治时期,里昂天主教神学院院长巴维被任命为阿尔及尔大主教后,偕同修女玛格丽特来到这里,修女在住处附近的一颗橄榄树下安置了一尊圣母像,后来在原地建造了一座罗马风格的圆顶教堂,很为壮观。
圣母像
我站在烈士纪念碑之前
尤巴二世皇后墓。墓呈圆锥形,是一座按几何原理修建的石砌结构建筑。一种传说是为著名埃及女王克莱奥帕特的女儿尤巴二世皇后修建的;也有传说这是神女卡娃之墓,卡娃是一位美丽的阿拉伯姑娘,被西班牙国王蹂躏后,奋起率众抗击西班牙人而战死。以前此墓是开放式的,进入墓穴,可以看到棺木;1988年,此墓被盗,伊斯兰妇女愤怒了,从此以后墓室一直关闭至今。
烈士纪念碑,位于城东濒临碧波荡漾的地中海畔,建于1982年,这个纪念碑高92米,造型别致,设计新颖,由3个椰枣柄式水泥柱组成,象征阿尔及利亚独立后的工业、农业和文化三大革命。
一群可爱的学生们
阿尔及尔的西郊海滨浴场
西郊海滨,沙滩宽阔,风景优美,是理想的海滨浴场。
在去往海滨浴场的路上,我们遇见了一群学生,他们向我们高喊“阿里巴巴!阿里巴巴!”我不知道他们心目中的阿里巴巴是英雄还是大盗?但是从孩子们的眼神里,我看到了友好,看到了热情。
於是我们也高喊:
“萨拉玛利古!”(阿拉伯语);“萨瓦!”(法语);“good morning”(英语)
这些学生们立即回答我们的问候:
“你好!”(汉语);“こんにちは!”(日语);“хорошо!”(俄语)
麦布克告诉我们,阿尔及利亚官方语言是阿拉伯语,通用法语,只要上过学的人都会法语,几乎人人都会说中国话“你好!”
TIPAZA镇的古罗马遗址
海天共一色
TIPAZA镇在阿尔及尔市的西郊,有一个风光旖旎的古罗马遗址,走进遗址公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椭圆形的看台,开始我以为是“斗兽场”,导游却告诉我们,这里是古代演艺厅;再往前走,可以见到古罗马国王的议政厅,正中是国王的宝椅,两边是大臣的位子;遗址公园里干枯的树干成了雕刻着图腾的艺术品;游客不多,但从断垣残壁中可以看到这里沉积着浓厚的历史文化。真是沧海桑田,让海
风吹拂了几千年。
干枯的树干成了雕刻着图腾的艺术品
地中海的渔夫
我心中疑惑着:这失落的乐园曾经有过的辉煌,它将给后人留下什么样的谜?
忽然间,眼睛一亮,面前出现了波光粼粼的一片海湾,这里就是著名的地中海,海是那么蓝,真是海天共一色,不过海要比天,蓝得更深一些。
蓝蓝的海,蓝蓝的天,那天蓝蓝的夜晚,我们做着蓝蓝的梦。
可怕的地震却又发生了。那是中秋节刚过没几天的一个夜晚,房子晃动起来,我们从床上跳起,光脚跑向院里,一阵惊悸,在院子里一直坐到天明。西达利来了,告诉我们昨夜发生了5月地震的余震,震中离工厂只有15公里,震级5.5,我们看着已开裂的支柱,不免焦虑,忧心忡忡。西达利答应进行加固,但直到我们离开也没见动静。
真是旧愁未消,新愁又到。我们盼望着天然气管道早日接通,以便早日调试。白天,在麦布克的陪同下,我们对操作人员进行讲课培训或摸拟操作,并向操作人员反复强调在清理现场时,不要用水冲洗电动机。傍晚,在即将下班的时候,我们终会登上高塔去遥望几十公里外的阿尔及尔山城全景,欣赏夕阳西下的美色。麦布克说,北边是地中海,与法国马赛遥远相望;南边那片山是阿特拉斯山脉,翻过山脉便是撒哈拉大沙漠,这是一个很吸引人的地方,全世界的旅游爱好者都希望能来到撒哈拉大沙漠进行探险。
翻过山脉便是撒哈拉大沙漠
喷雾干燥塔
一天下午,天空中下起了雨,我和麦布克例行常规,在下班前自下而上地一层层进行检查,到达喷粉塔顶时,雨止放晴,天空中出现了一条绚丽多彩的“虹”,把我惊呆了。雨后见“虹”并不稀罕,但是我过去都是在城市里见到“虹”的,从没有像这一次在广阔的原野上,居高望远地一睹“虹”的风采。“虹”自地拔起,在天空划了个半圆,又落到了另一端,带着七彩钻进了地面。这么长,这么宽,又这么鲜艳,这么持久。真可惜,照相机没在身边。我对麦布克说,按中国的习俗,这二天一定有喜事了。麦布克幽默地说了声:“但愿如此”。刚下楼,西达利来了,告诉我们,接到市政府的电话,天然气管道已接通,明天可以试气了。正是无巧不成书,我和麦布克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天然气通了,大家的工作立即紧张起来。两天时间,天然气调试成功。又是两天,洗衣粉生产全线贯通。看着白花花的洗衣粉从塔底源源不断地流出,业主西达利非常高兴,兴致勃勃地对我说:今天请你们到海边晚餐。当天晚上,已是很晚了,西达利陪我们一起来到了海边一家餐馆;这里的风景很美,海风阵阵吹来,10月中旬的天气让人感到丝丝寒意。对面是伸向海湾的一座山坡,山坡上有无数的别墅、楼房,一到夜晚,灯光灿烂,与天空中闪烁的繁星相映成辉。我们毫不客气地点了龙虾、深海鳕鱼,……,心中充满着喜悦,回国的日子不远了!
西达利告诉我们,再过几天,穆斯林的“斋月节”将到了。在“斋月节”期间,所有伊斯兰信徒在天亮之后,太阳落山之前都不能够进食,据说是为了让富人体贴一下饿肚子的滋味。一般来说,在斋月节之前,那些富人们都要行善积德,去救济当地的一些贫因或病残的穷人。
第二天,西达利请我陪他去当地的一家医院行善,这家医院长期住着一位中国的劳工。我见到了这位中国同胞,是东北人。他孤单只身来到阿尔及尔,不幸患上了慢性疾病,记得是肺结核吧。我劝他回国治疗,只见他摇摇头,眼中充满了泪花,连声说“谢谢,谢谢!”好像心中有许多难言之隐。
终于,在“斋月节”来临的前一天,我们回国了。这次来阿尔及尔是我历次出国在国外停留时间最长的一次,算起来有70余天。临回前,我最后又一次来到工地,与相处已熟的阿尔及利亚工友们一一握手告别。“什么时候再来?” 望着这些真诚的目光,我心情有点激动。
别了,阿尔及尔,我还会再来吗?我久久地仰望着喷粉塔,思绪满怀。
塔,我心中的塔——
不是古老神秘的埃及金字塔,
不是举世闻名的埃菲尔铁塔,
不是高耸云霄的东方明珠塔,
不是西子湖畔的秀丽宝保俶塔。
塔,我心中的塔——
是倾注了一生心血的
喷雾干燥塔!
(待续:埃塞俄比亚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