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68届中三年级毕业五十周年】我是二哥的“小阿姐”(68届中三甲班  祝越光)

2018/8/15

【纪念68届中三年级毕业五十周年】

我是二哥的“小阿姐”

68届中三甲班  祝越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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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祖国的东北边陲

《牵手》(演唱  董文华)

我的二哥祝越君是附中66届中三甲班毕业的。他比我大三岁,小时候既聪敏又淘气。

以前,我的家乡诸暨讲究重男轻女,因此父母对这个小儿子还是比较纵爱。

那个年代,每逢星期天,电影院早早场总有5分钱的儿童票。每次我和二姐都鼓动二哥去向父亲开口,每每都能成功。拿到了钱,三个人兴高彩烈的互相打逗着,一起去家附近的国际电影院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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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中)和哥(右)姐仨在一起的合影

小时候,我学东西接受能力还可以。但很奇怪,学了点皮毛,就再不会有长进。

记得刚懂得点象棋军棋的基本下法,什么“马走日,象走田”之类的,就老缠着二哥想跟他比试比试,可每次都大败而归,我是哭丧着脸老想悔棋,他是满脸的狡黠和得意。不是我太笨,弄堂里的小男孩都下不过他,他还会下盲棋,背对着棋盘,还让人家车马炮,傲得很。不过他也遇到过克星,那年家里来了一位远方的客人,比他还小两岁,轻声细语一副文质彬彬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两人摆开棋局对弈。谁料,几个回合下来,二哥脸涨得通红拱手认输。可见山外有山,天外有天!那次,大大地铩了他的锐气!

二哥小时候长得眉清目秀,亲戚们都夸他一表人才,说他以后可以娶个好老婆。每当这时候,他竟然也会一脸羞涩的低下头,找个借口匆匆躲开!亲戚们和父母一起在后面哈哈大笑。

早年父母对我们管教很严,淘气可以,不能出格,更不能口出一个脏字。

我是兄妹中最小的一个,最乖最听话,挨打次数最少。

有一次,半夜被吵醒,只见我娘站在床前正在抽打二哥,二哥躲在床上的一个角落,边哭边讨饶。

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一骨碌爬起来,张开双臂,象老鹰抓小鸡游戏里的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去护着哥哥,把我娘弄得啼笑皆非,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后来怎么收的场,我真忘了。只记得第二天,我娘跟左邻右舍在谈这件事,我看她老人家是边说边笑,因此我觉得我大概做对了,那年我应该还不满五岁。

后来全家搬离旧居,姐姐进了虹口区第一中心小学,哥哥进了昆山路小学。

第一天上学,在乱哄哄的校门口,他不知哪根神经搭准,一本正经蛮有号召力地整理起新生队伍来,被班主任老师一眼看中,轻轻松松当上了班长,不久就成了班里的“男大王”,后面经常会有一大帮“跟屁虫”。

他喜踢足球,爱打乒乓,被选送进了区业余少体校,为学校挣来了不少奖状。他每次去区里训练,我都是接受妈妈的“重托”,跟在后面“监护”。他学习并不怎么用功,还经常在课堂上和老师顶嘴,我娘总少不了被叫到学校教导处聆听老师“告状”,而后黑着脸回家把他一顿暴打。可奇怪的是,每次考试,不论大考小考,他总是稀里糊涂名列前茅。因此在班里威信大大的高,除了男跟屁虫,又添了一大群女粉丝。中队主席的两道杠一直挂在左臂,直到小学毕业。中途好几回,老师想换干部,拗不过同学们起哄,每次只好作罢。因此班主任老师对我二哥是又爱又恨,除了向家长告状,想不出修理他的办法。

二哥上了小学不久,我娘发现中午放学,他老是要比别人晚到家,下午去学习小组也是这样,结束后总是要找各种借口,捱到天黑才回家。看他的脸和手,黑一道白一道脏兮兮的。我娘偷偷跟踪了几次,发现他背着书包带领一帮跟屁虫在马路上“打弹子”“刮香烟牌子”,把我娘气得不行。我娘意识到老是打骂不解决问题,怎么办?她的眼光落到了还没上学的我,于是监控二哥的重大责任历史性地落到了我的头上。

从此以后,每天中午放学前,昆山路小学门口总会出现我小小的身影。在我的“押解”下,二哥乖乖的往家走去。时间久了,学校门卫老伯伯认识了我,允许我进到教学楼门口坐着等哥哥放学。下午学习小组快结束时,我同样要去接哥哥。有时候到得早了,他们在屋里做作业,我就在外面院子里跳橡皮筋、踢毽子,或者玩造房子,自娱自乐。有几次去得晚了,他们作业已做完,正在淘气。看见我来了,拎起书包一哄而散,边跑边喊:“祝越君,倷‘小阿姐’来了!”就这样,同学们都知道他有个很厉害的“小阿姐”。

每次他违规,只要看见我一脸正气的样子,总是无可奈何地捡起书包,乖乖的跟我回家,一路上哀求我不要打小报告。记忆中,我好像还真的没有打过什么报告。我娘只要看到他是跟着我一起回家的,似乎也从来没有疑心过什么。

其实我也还只是个小孩子,我也贪玩。每次接哥哥,也是我离家放风最开心的时候。时间长了,跟他的同学也混熟了。学习小组结束,如果时间还早,我也会跟他们疯一阵。跟着他们在大楼长长的暗暗的过道里捉迷藏,一惊一咋的又害怕又开心。害得我很多年后,还会经常做梦,梦见自己在黑黑的长长的过道里被人追着没命的瞎跑。

每次看见我这个“小阿姐”也乐于参与其中,二哥就更加肆无忌惮的冲锋陷阵,放心大胆地当起了孩儿王。直到我也进了小学,有自己的功课要做,我娘才解除了我的这一“历史使命”。

60年代初,我们家也实行分餐制。

不知为何,有一段时间我和哥哥都在里弄的食堂吃午饭。每个月都有定量,哥哥的午饭是三两,我的是二两。哥哥吃不饱,回家跟我娘哭,我娘也没办法,劝说着也跟着哭。食堂里负责打饭的大妈,其中有一位是我们隔壁楼里的邻居。只要遇见她,三两饭可以打出四两来,那么哥哥可以吃的稍饱一点。但是这种情况不常有,影响也不好。看到哥哥总是挨饿,我开始每顿只吃一两,打到我的小碗里大约只有半碗。几天下来积攒了几两饭票,就给哥哥填补填补。不久,食堂就解散了。

三年经济困难的时间不算短,但在我的记忆中似乎很快就过去了。我可能还小,又是个女孩,饭量不大,倒真的不觉得太怎么饿。其实仔细想想,当时的定量并不算少,只是肚子里没有油水,那些猪禽牛羊被大部分拿到苏联去还债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当过了“小阿姐”,副作用也出现了。在以后的岁月中,兄妹感情虽然不错,可是我却不太愿意听他的话。有时候,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肯相让,总要与哥哥争个高低。正如我娘说的那样:“哥不像哥,妹不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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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于1963年考进了华东师大一附中

63年二哥小学毕业考进了市重点的华东师大一附中,瞧他那得意的样子。早上起来,乌里哇啦背俄语,常常搅得我背不出课文,气得我直想上去锤他两下。

过了两年,轮到我小学毕业,二哥鼓动我报考上海中学,那是全市令人羡慕的顶级中学,可我没那个胆量。

在我的上一届,师大附中的考生要比复兴中学的考生多出许多,以致附中的录取比例很低。因此到了我这一届,想报考附中的学生被吓退不少,录取比例反而很高。凑巧,我报考的正是附中。那年我的小学报考附中的只有我一人,侥幸录取,而报考复兴的四个同学全部折戟。小学班主任汤廷珍老师为此好高兴,我也非常开心。

发放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同学们跟着邮递员涌来涌去。我坐在楼下大门口边等候边看书,我二哥要比我起劲,不辞辛劳跟着邮递员跑来跑去。

一拨一拨的通知书下来了,就是没有我的。我有点沉不住气了,脸一阵阵发烧,心“怦!怦!”直跳,妈妈和邻居们在楼上等着也有点急了。

直到中午过了12点,邮递员又来了,经过我家门口,还是没有我的。眼看着邮递员推着自行车进了隔壁弄堂,我站起身跟过去。二哥比我跑的快,等我快到跟前时,他已经高高扬起了手中的一封信,冲着我大喊,“来了!来了!”我上去抢,他一转身,我没抢到。他看看封面,脸色一沉,说“啊呀!不是阿拉学校”!说来好笑,我当时腿就软了。不过他很快撕开了信封,扫了一眼,冲着我大叫“考上了!考上了!”

通知书还在二哥手里呢,我也不要了,转身往家奔去,给我娘去报喜!

就这样,我和二哥又做了三年校友。

受他的“连累”,我也被分在甲班,甚至是年级里仅有的两个俄语班之一,也像二哥一样,一早起来就得乌里哇啦背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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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年二哥(右二)在老北站列车上向送行的亲人及学校师生告别

1968年,在毕业分配中,二哥和我先后去了黑龙江,他在生产建设兵团,我则在农村插队。虽说在同一个省,但一个东,一个西,中间相隔着两千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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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兵团二哥(后排右一)已经成了标准的东北大汉

1973年春,我来上海探亲,二哥也请假赶回上海。分别将近五年,兄妹俩终于见面了。五年后的哥哥,已经成了标准的东北大汉,完全没有了印象中的清秀模样。想来我也一样,吃了几年的玉米碴子,在他眼里,也成了大大咧咧的东北虎妞。

当时我工作的单位里有个姓关的锅炉工,他的爱人是正宗上海人,早于我们很多年去的黑河,这点令我感到很惊奇。

得知我将回上海探亲,关师傅托我带点东北特产去他上海丈母娘家孝敬孝敬,他丈母娘家在云南路一条弄堂里。探亲快结束时,关师傅又捎信来,希望我把他寄养在上海的女儿带回黑河。那时候,大家收入都不高,每一分钱都要算计着用。他女儿那年10岁,身高已经超过了免票的杠杠,最低限也得买张四分之一票,票价大约10元。但是关师傅希望我想想办法,尽量不要买票。看在同事兼上海女婿的份上,我当然得试一下。于是,我只给自己买了一张火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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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房前精心伺弄着自己的小菜园

此事不知怎么被我二哥知道了,就在即将分别,不知何年再见的当口,他对我发起了脾气,而且大发雷霆!质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只买一张票?狂轰滥炸好一顿质问。好半天,我才听明白,原来他担心我遥远的路途,两天两夜,只有一个座位,还要照顾小孩,怎么受得了?

唉!这就是我二哥,跟小时候一样,忘了我曾是他的“小阿姐”,时不时还要摆摆哥哥的威风,好话还说不到好地方。

记得我当时冷冷的顶了他一句“不要你管!我愿意!”这也是那次我告别哥哥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在火车上,我还是主动补了一张四分之一的票,但却补不来座位了。两个人一个硬座,在火车上40多个小时!怎么过来的,我也忘了!反正安全地把小女孩送到了她妈妈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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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五十周年活动二哥(后排左三)回到母校和年级的兵团战友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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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以后我在衡山旅游时的留影

79年大返城后,他从兵团回到了上海,我继续逗留在边城。

后来每当想起妹妹变成“小阿姐”的这段经历,就憋不住偷着乐,实在蛮搞笑的。

(感谢陈鸿生、胡冠珍、瞿永德、李小龙、王礼民诸校友提供的图片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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