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青春献给边疆——记65届中三甲班校友水仲芳(六五届中三甲班 杨庆云)

2013/10/18

1965年8月3日，一个17岁的青年，身着崭新的绿军装，踏上了西去的列车。从黄浦江畔，越江淮、过中原、穿秦岭、走河西，窗外的明月，照着积雪的祁连山头；飞奔的列车，驶过古长城的垛口……，向着茫茫戈壁前进。

他，就是华东师大一附中65届中三甲班毕业生——水仲芳。

65届中三甲班毕业生——水仲芳

一个颇为秀气的名字，却有着一颗壮志勃勃的雄心。以他的学业和中考成绩，继续母校高中的学习并不成问题，但在“一颗红心，四种准备”（作者按：当时的一种口号：即听从党的安排，随时准备奔赴农村、边疆、工厂、学校）的感召下，他刚参加完中考，未等高中录取通知发放，即向所在街道报名，参加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决心屯垦戍边，建设边疆。

赴疆前夕，时任班主任陆继椿老师语重心长地临别赠言：革命青年应该有雄心壮志和远大理想，但对征途的坎坷，对边疆的艰苦，也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就如贺敬之在那首“西去列车的窗口”中写的那样——戈壁荒原上，有漫天的走石飞沙；革命道路上，有阵阵的雷鸣风吼！

五天五夜的火车到达乌鲁木齐后，又是三天三夜的汽车，把他和其他知识青年拉到了南疆阿克苏，旋即被分配到新疆建设兵团农一师胜利水泥厂。

塔克拉玛干沙漠并没有沙枣花儿香，天山脚下也没有葡萄干和哈密瓜的盛宴迎候。面对艰苦，是有思想准备的，和电影中不同的是，并没有手持坎土曼，豪气冲天地去砍翻成片的胡杨林；也没有驾驶拖拉机，潇洒地去收割望不到边的麦浪稻海。一顶单军帽，一副双层口罩，从此在水泥厂的粉磨工段开始了十四年的边疆生活。

六十年代的水泥厂，除尘设备很简陋，一天下来，整个人就像从灰堆里爬出来一样，口罩根本就挡不住粉尘，连鼻孔里都积满了水泥。没有澡堂浴室，只能到锅炉房去打点热水，擦一下。水仲芳后来坦言，除了夏天可以冲凉，其余大半年无法洗澡，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七十年代，厂里建了浴室后才有所改善，其艰苦，比起野外大田耕作，有过之而无不及。

六十年代在水泥厂前的留影

住的是土坯房的集体宿舍，双层通铺，十来个人一间。吃的是集体伙食，最多是苞谷粉，占到定量的60%以上，通常不是窝窝头、苞谷饼，就是苞谷糊，细粮是面粉，极少有点大米。平时都是大白菜、土豆轮番上桌，过年过节才吃点肉。兵团实行的是供给制，除了每年发放冬夏两套外衣，和每月伙食券以外，头三年津贴分别是每月3元、5元和8元，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那时还轮不上叫消费品），就全靠从津贴里花费了。

如想改善生活，就只有到离厂15公里的阿克苏去，每逢周日，阿克苏有“巴扎”（维吾尔语：赶集），于是，二三好友，相约了搭卡车，去赶“巴扎”，就那么些津贴，也不敢大手大脚，基本买些鸡蛋，一元钱8个。在他的印象中，一直到了七十年代成家以后，才花三、五元从“巴扎”上买只鸡。

生活是枯燥乏味的，六十年代后期，正值“大革文化命”，唯一的精神享受，是到阿克苏师部的电影院去看那几部可数的电影。看完电影，已是晚上九、十点钟，没有车，于是沿着戈壁滩上的公路，走三四个小时的夜路回厂，一路上，仿佛还沉浸在剧情中。那是最愉快的时刻了……。

艰苦的生活和动乱的年代，曾经破灭了多少人的理想和梦幻。但水仲芳却坚持了自己的初衷，并没有动摇自己的信念。他保持着和好几位同学的通讯联系，他把能读到老同学的来信，看成是一件“无比快慰”的事。在信中，他们谈时政、谈理想、谈对同学们的怀念。摘录当年通信中的片言只语，虽然不乏带有那个时代的烙印，但从字里行间，还是不难看出他的精神境界：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当我看到中三甲班的毕业照时，更万分想念你们，就会想起共同战斗的年月，当然，能收到同学的来信，那更是欣喜若狂了”；

“今年是第四个五年计划的第一年（作者注：1971年），我们的生产计划也更加艰巨了，由于经验不足哦，企业管理经验缺乏，再加上思想革命化做得差，我们水泥厂自建厂以来，从未完成过生产任务，今年的指标比往年高，更需要我们加强……，革命加拼命，力争超额完成任务，以优异的成绩向建党50周年献礼！”

1972年，水仲芳在水泥厂成了家，似乎坚定了他在新疆扎根的信念。住在厂里分配的16平方的一间土坯房，叫当地的木匠打了几件简单的家具，育有一女一子，开始了年复一年、简单而又平凡的家庭生活。 

尽管比刚来新疆的时候，条件有所改善，但仍无法与上海相提并论。物质的匮乏，寒冷的气候，加剧了他本来就有的严重的眼疾，也给小家庭的生活带来艰辛。他在给同学的来信中说：“十二月初的一场大雪，把此地打扮得一片白茫茫，至今皑皑白雪还未化尽。虽然家家户户都有火炉取暖，而今年却棉袄棉裤全穿在身上，这是以往没有的情况，一方面是气候太冷，另一方面大概也是我身体衰弱的表现吧？我总觉得，外地的人比上海人要衰老得快些，可能是营养不良的缘故吧？”

终于，一个时代结束了。个人的理想，不再维系在虚无缥缈的层面上，个人的作为，也不再承载在狭小禁锢的空间里。而立之年，水仲芳一家按照相关政策回了上海，从此，在改革开放的前沿——上海这块土地上，水仲芳开始了他的又一个辉煌生涯。

2012年春节校友返校时与老师同学在母校的合影（前右三为水仲芳）

水仲芳后来在上海万红妇女用品商店、新世纪百货商场、东海皮件总店等单位担任副经理职务。

水仲芳（右）与本文作者交谈

谈到青年时代，水仲芳从不后悔。虽然没有轰轰烈烈、改天换地的傲天伟业，可是，十几年的边疆生活，又何尝不是一种人生磨练？青春无悔，岁月的河流，冲不走那些刻骨铭心的年轻记忆……。

                         六五届中三甲班 杨庆云  撰文

（注：作者系水仲芳当年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