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前的那些事——对朱以中同学系列文章“记忆碎片”的几点补充(1956届初三乙班  林炳尧)

2015/2/10

我和朱以中同学十一年。1953年起,我们在华师大附中同班,三年后,到复兴中学又同班,1959年一起考上复旦大学,可惜不能再同班了——他在中文系,我在数学系。毕业后在北京那段时间,我时常和朱以中、严敏求两位“文艺界人士”聚会神聊,一起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大部分往事已经如烟散去,留下的是一些伴随我们一生的碎片。

以中近日写的“记忆碎片”系列文章引起校友们很大兴趣。向隆万学长讲:“以中校友的回忆文章写得很好,勾起对峥嵘岁月和花季年华的美好回忆。”这位自诩为“宠辱不惊的‘老克勒’”都受到感动,更别说我们了。

以中素来认真,这次写文章,时常来电来函,催促、启发我回忆那时的事情,力图把记忆碎片恢复得大一些。这一阵,往事老在脑子里盘旋,把我整得够苦,但是,想起当年调皮捣乱的事,想起老师、同学,还蛮有意思。

我只回忆我自己的经历——一个顽皮儿童的“从善”过程。把这堆陈芝麻烂谷子拢了拢,给以中做点补充。那段时间还真是最宽松、最天真、个子长得最快、各方面进步最大的三年。 

考上华东师大附中

小时候,我是小有名气的皮大王,能考上师大附中,既出自己意料,一时也没人相信。

                             

                   刚考上师大附中的报名照

那时,中学各自招生,师大附中是第一批。我有自知之明,要上中学,非得有屡败屡战的决心。录取名单贴在学校中州路那面墙的外面。第一天没找到自己名字,本在意料之中。晚上母亲问,你是在尾巴上找的吧?再去,从头到尾看一遍!第二天果真见到我的大名实实在在写在榜上。既惊讶,又兴奋。

第二天,我就去四川北路上正对着溧阳路的食品店二楼——那个总不让我进去的虹口区图书馆。老伯伯跟平常一样,和蔼地说:“小朋友,到别的地方白相去。”我马上抬高头说:“我是中学生啦!”“学生证呢?”“我才考取,还没有发。”“考取哪一个学堂啊?”“师大附中!”“啊!好啊,好啊!进去吧!”考上师大附中还真神气。

几天后,找好朋友回小学校玩。一位老师走过来,对着我朋友说:“不难考么!啊?”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加重语气:“你怎么就没考上?嗯?!”就走开了,居然没对我说句鼓励鼓励的话。可见我当时在老师心目中印象之差。

初中三年,我变了。除了打破孙永康同学眼镜以外,似乎没有闯过什么祸。毕业后,和朱以中、蒉树琪、严敏求、卞若邱等几位优秀同学一起考取复兴中学,竟然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考取师大附中是我运气;脱胎换骨,则是这所学校、老师呕心沥血教育的结果。

最后的打闹

我印象最深的是班主任宣文本老师。他也是少先队的大队辅导员,个子不高,精神好,点子多。他陪了我们三年。十一、二岁的小孩,可不容易调教,但是,老师就是有办法。最绝的一个,好听点,是因势利导,直接点,是带着我们玩。

刚踏入中学大门,还提醒自己,中学生啦,不能再胡闹啦!一个个做出副大人的样子。不久相互熟悉,就按捺不住了,开始调皮捣乱。时而发生教室打闹事件。一方追,一方逃,嘻嘻哈哈,左躲右闪。这时,总伴随有女同学“要叫老师啦!”的叫声。 

一次打闹,一位同学亮出用竹管做的水枪,威力很大,教室乱成一团。恰在这时,宣老师进来了,双方立即停战,听候发落。老师拿起那件尖端武器看了看,说出谁都想不到的话:“做得不错么!”回头望了望,“啊,大家都做一把,星期六下午到操场比一比,怎么样,啊?”大家立即欢呼雀跃,“不过,啊,说好,不准在教室里玩!”

从此,教室里再没有打闹。

其实,教室外玩的花样多的是。在靠近中州路那头的院子里踢小橡皮球、在操场玩“官兵抓强盗”,还有一种现在已经绝迹的游戏:各方把一个洋铁罐头放在“大本营”,谁先把对方的罐头踢出大本营就算赢。记得孙秉国一上场,就先拼命把洋铁罐头踩扁,给对方增加困难。大家马上学了样,都这么干。

后来,渐渐被游泳、骑车、篮球吸引过去了。一次跑完800米,一个个学着运动员的样子,叉着腰大口喘气,体育老师说,这可比喝碗鸡汤还有营养!也许这句话的影响,我们跑步还挺自觉。

运动好的同学总被人羡慕。记得蓝增瑞同学每做一个漂亮的上篮,就得意洋洋的回头看大家一眼。我们一位中队辅导员章家树是校田径队的,给我们男孩讲中距离跑比赛时,力量的分配问题。他会跳红绸舞,大家嚷嚷叫他表演,他马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头系着长长红绸的小木棍,挥舞起来,真潇洒。自然成了我们的崇拜对象。

初中两个暑假都是在学校过的。租辆旧自行车,在操场学。开始不会刹车、拐弯,见到前方有篮球架,眼睛一闭,撞上去,跌下来爬上去再来,遮阳帽干了,自来水一冲,戴上继续!

学校游泳池暑假总开着。整天泡在池中,不可能不会游泳。郁惟镛同学跳水特好:从墙脚开始,助跑,双臂一扬,跳起,入水——真漂亮,我羡慕极了。我“专攻”潜水,老干那种把同学的游泳帽藏到排水口栅栏下面的勾当。现在想不通:那时老师加班工资怎么算?有奖金吗?没有?那么,为什么整个暑假陪着我们呢? 

辫子风波

以中文章说:严敏求同学“身材高挑,坐在最后一排”。看来以中不了解后排情况:高大英俊的周富君最高,第二是我。当时,用连体课桌,两人一张。“最后一排”只一张课桌,我们两人。严同学坐在最后第二排中间。开始周同学坐在严同学后面。严同学辫子甩到周同学脸上。周同学用刀片割了严同学一、两根头发,以示抗议。我可以作证:绝对是点到为止——不料这一“点”差一点点燃战火。在下竭力劝和,战争终未爆发。随即把课桌移了一下。从此,后排无战事。 

周富君比我们大二三岁,毕业去了中专。听说后来被划成右派。我和以中悄悄议论:那么小就成了政治犯?以后再没有听到他的消息。每听到一首叫“同桌的你”的歌,便会想起这位总在微笑,胖胖的英俊阿哥。他作文好,外号“作家”。不知他是否因文获罪?我一直挂念到如今。

其实,女孩顽皮程度绝对不低,严敏求是其中佼佼者。什么把柴火棒塞到教导主任皮椅子下面、用竹竿挑女老师皮鞋之类的事儿都她干的。她现在是著名艺术家了,按“为尊者讳”原则,这儿就不展开了。

以中告诉我,严同学近日揭发:“林常偷偷把我的长辫子系在椅子上,我一站起来,就感觉被拽了一下。似乎在传达某种朦胧信息”。冤啊,还有个“常”字!这事实在想不起了。当然,记忆中没有这块碎片并不能证明我无罪。平心而论,见到“漂亮妞”(引自严同学女儿小时候对妈妈的评论),谁不“朦胧”?

我坦白件事。一次我们被叫起来唱“长鼓不住敲,万民齐欢唱”的歌。我特别起劲,直吼,严同学怯怯的,轻轻的。老师一气:3分!我——5分。吼叫是不是属于严同学说的“转达某种信息”一类的行为?

严同学当时为什么不告状呢?以中分析了好几种可能,我当然挑选最能安慰自己的一种:虽然我“朦胧”,严同学可不懵懂!那么为什么憋了六十年才说出来?当年哪怕给点暗示也好啊!唉,晚了。

第一个重任

初一开始对植物、自然地理几门课感兴趣。

最怕美术,画作分析还听得懂。一次,墙上挂着周老师的水粉画——临摹苏联一幅油画——列宁在听几位农民倾诉什么。老师说,这位农民掰着手指头在跟列宁汇报,地主抽了他多少鞭!画圆锥体、立方体的素描,还马马虎虎,一挂上眼睛、耳朵石膏模型,我就没辙了。

那时我已经很少捣乱,但是参与集体活动不积极,处观望阶段。

一次,宣文本老师叫住我,蛮认真地问“能不能帮我做件事?”哇,天降大任啦——其实“任”不大:在黑板上写“请同学上学戴校徽”几个字。平时我只在下面瞎闹闹,众目睽睽下上台可是大事。这次,确实认真,大家还能认识我的字——因为一位同学马上嚷嚷开:“校徽的徽字写错啦!”

这是我第一次“上台”。

达达尼亚海峡

初二我感兴趣的课程是地理、几何、语文,原因各不相同。

提到地理,马上会想起矮矮墩墩,光光头的陆老师。他皮鞋搽得铮亮,有时会走到太阳光下低头自我欣赏,同时,极富韵律的苏州话源源不断从嘴里喷出来:“达达尼亚海峡”、“博斯普鲁斯海峡”!

地理课非常生动。凡讲到什么,老师会伸展开去。讲了苏联的伏尔加、顿河,话头一转,说人类文明往往孕育于两河流域,例如长江、黄河,例如幼发拉底斯河、底格里斯河都是人类文明的发源地。

有位同学悄悄说,陆老师喜欢听评弹,晚上路过四川北路武进路的评弹馆,见到过老师几次,难怪他讲话那么好听。

老师总夹着一卷大地图进教室,那种地图不标地名,说这叫“哑地图”。回答关于河流的问题时,必须先指出发源地,再沿河而下。老师强调这是地理学“规矩”。

一次老师没带地图,刚上课就点一个同学名问:“你对上节课有什么体会?”同学不知道苏州话“体会”是指啥,站在那儿愣着,老师忍不住了:“你先说,上节课讲了什么。”哈哈,原来老师忘啦!以后,虽然再没请哪位同学谈“体会”,但是,只要站起来,我们必定马上说:“上节课讲了什么、什么”。

快下课时,老师会说:“啊,同学们有什么问题?”这是最活跃的时间,纷纷举手,问什么的都有。老师有问必答,娓娓道来,精彩之极。两星期后,文汇报第三版下面会有他的一篇科普文章。小鬼头坏笑说:评弹票钱解决啦!

多年后,我教训过河流专业毕业的小同事:“介绍河流,必须从上到下,嗯,记住:这是规矩!”他瞪大眼睛问:“你不是数学系出来的么,怎么知道这些?”

几何学的“飞跃”

对几何产生兴趣的过程颇有戏剧性。

一上课,莊炳珍老师总会在黑板上写个题目,点名叫哪位同学上去做。那次,老师没点名,问谁会?居然没人举手。神差鬼使,被我想出来了。上去不看题目就写。写完抬头看了一眼,哎呀,结论怎么跟要求的正好相反?骑虎难下!没法,点了三点——表示“所以”,接着写“题目错了”。莊老师一看,“啊,真的,我错了!”回头看着我说:“谢谢!”

下课后,不止一位同学跟我说:“我早就看出来了。”

这事激起了我对几何的兴趣,见到几何题目,总想试试,脑袋也活多了——大概这就是“开窍”。

更重要的是“谢谢”二字。以后,我常激励自己:要做老师那样坦荡、磊落的人,后来知道,这很难、很难。

普希金

学校的图书馆在操场对面小楼里。每人入学时都拿到张借书卡,卡上详细地罗列了相关规定,最后有“余类推”三个字,我“思考”了一番,以前不曾见到过。

图书馆成了我常去的地方。在这儿,读过不少书,例如当年流行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反特等苏联小说。甚至读了“第五纵队”、“中锋在黎明前死去”。

有一阵居然背起普希金的诗来了。现在仍记得:“一大群热闹的茨冈,沿着博拉沙比游荡,他们今天过夜,就在那河上,搭起破烂的篷帐,自由自在的,只有天做他们的篷。”不知天高地厚,写了一篇读诗感想,郑明德老师批了好多字,只记得一句:“普希金38岁就去世了,‘晚年’一词用得不妥。”

当年挺忙的。星期六晚上总有晚会,礼堂有儿童剧,有唱歌。我班著名歌手郁惟镛常上台演出。一次独唱冼星海的“太行山上”。音乐沈老师刚刚给我们分析过:这支歌的关键在节奏!从“红日照遍了东方,自由之神在纵情歌唱”开始的一段要缓慢抒情,到“我们在太行山上,我们在太行山上,山高林又密,兵强马又壮”必须加快节奏!不料,伴奏的老师见解略有不同,一直在“缓慢抒情”,我们在台下真叫急啊!

学校有时邀请作家、诗人和小鬼头们见面。一位姓丘的诗人要来,我们事先读了他的作品。结果,来了一位魁伟的中年人,我一时转不过神:这么粗的手怎么写得出这些短小、隽永的诗? 

初三时,我写过一篇长长的作文,描写同学怎么互相帮助。花了不少力气。这是我第一篇“小说”,可惜,也是最后一篇。

搭帐篷

关于搭帐篷的事,我和以中的“碎片”稍有不同。

那时,流行苏联的军校小说和电影,我们这群半大小子最喜欢他们的军事游戏。分成两队,各队把帐篷隐蔽起来,然后,想办法点燃对方帐篷里面的炮仗。谁先点着,谁就算胜。我们在土游戏“官兵捉强盗”中已经积累“一定经验”,当然期盼。再说六十年前,华东师大初创,除小河边几幢宿舍以外,校园野草遍地,一片荒凉,合适做这个游戏。宣老师一说,小子们热情高涨。于是,先在附中靠中州路的校园里学习搭帐篷。

六十年前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记得是这样的:

那晚,在宣老师的监督下,我们很早就睡了。大家睡了以后老师才走。半夜,有同学醒了,都没表,不知道几点钟。看外面通明,以为已经天亮。接二连三,大家都醒了。于是,三五成群在校园乱逛。也许是我第一次“夜半赏月”,觉得那夜的月亮特别亮。

睡在大楼里的老师给闹醒了。马上把大家招拢。我们排好队准备挨训,老师开始讲话。这哪是训人?分明在催眠,不高不低,不急不缓。等一个个东倒西歪站立不稳了,马上命令:回帐篷睡觉。

军事游戏的梦就这样破灭了。正如以中说的:“要带这一大群淘气的孩子搞这种活动是何等费心和辛苦劳累的事情”,而且点炮仗、涉水,摔跤,还要冒更大风险!以后到师大只划划船,做些“低版本”军事游戏,相当不过瘾。

剪  报

初二时,我常把报纸上的文章剪下来,贴在本本上。宣老师见到了,表扬了几句,接着布置任务:“好啊,能不能为中队办个壁报?”迷魂汤一灌就来劲了,马上聘全校著名画家朱以中为“美术编辑”,两人把剪报办得颇有些声色。至于是因为剪报好,还是艺术水平高,我自己就不便评说了。不记得出了几期,反正按时挂到教室后面墙上,不曾落过。

宣老师在中队狠狠把我们表扬了一番,还为我佩戴苏联少先队的队徽!这是我一生获得的唯一的一枚奖章。可惜,跟周富君到苏州河附近的集邮摊玩,把奖章落了那里。一位同学看见,拿回来给我,严肃地批评了我。

初二上学期,破天荒,我品行得了个“甲”。回家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把成绩单交给母亲,她笑了笑。晚上偷偷地听见父亲跟母亲说,不容易啊,老师真不容易——这可是经验谈!

当  官

初三,我居然和班上的蓝增瑞同学一起当上少先队大队委员!大队长是方正。会上宣布选举结果的是我。第一次见那么大场面,战战兢兢,憋着嗓子直吼,没念几字,就满头大汗。尽管如此,队员们还能听懂:刚念完,一片掌声。赶紧到后台抹把汗,再上台端坐。

我主要“抓”科技小组,曾“视察”楼顶的气象站和园子里种的花草。曾和模型小组一起讨论怎么做长江大桥模型。当时,武汉长江大桥正在建设,全国为之欢欣鼓舞。我们打算做个模型展示大桥风采。有人主张做整体模型,有人建议做局部结构模型。忘了我怎么“拍板”了,后来没见结果。这当然是我无能造成的:到底不是这块料。

宣老师曾让我们到一所女中和她们的大队委员联欢。那真叫狼狈!我们男孩不会唱,不会跳,从高低杠扯下的灯谜也不会猜。除了尴尬,那次好像没有别的收获。

不记得我还有什么“政绩”了。无论如何,这是我这辈子当过的最大的官!按旧俗,给我写悼词时别忘加上“官至中国少年先锋队华东师大一附中大队委员”几个字。 

反  思

我当官,与其说是队员投票的结果,还不如说是宣老师“选”出来的。

为什么选上我?猜想是受苏联电影的影响。当年苏联有两位杰出的教师。一位是乡村女教师瓦尔瓦娜,扎根边疆,做出很大成绩;另一位马卡连柯致力改造流浪青年。用信任来感化小流氓,效果极佳。当时,两位的事迹通过电影传播很广。想必宣老师受其启发,用此法来改造顽皮少年。可以说效果不错,可惜没有机会继续。

初中毕业一起去复兴中学读高中的同学都取得不俗的成绩。三十多年前,在广播里就听到在中国登山队工作的蒉树琪立功受奖。朱以中、严敏求两位的事迹,网上多得去了。

跟他们相比,我很惭愧。当然,关键是自己,不过,我想,跟老师多少有点关系吧?一下子就委以大任,岂非揠苗助长?如果让我先当个小队长什么的,再搞个中队长当当,一步一步,逐渐养成独立工作,努力奋斗,不坐等好运的习惯,能取得和他们差不多的成绩也未可知。

可惜,历史不容“如果”。

物理学辩论

初三我对物理很有兴趣。物理老师擅长组织辩论。常出些题目讨论。知道题目后,大家找资料,做准备,好一展才华。我甚至似懂非懂地读过高中物理教学辅导书。一次正侃侃而谈,说固体中分子围绕平衡点振荡什么的。一位姓袁的同学举手说,真是这样,锅底不就会荡出个洞,水都漏光了么?这事可没有想过,好在下课铃响,老师说:“好,下节课讨论这个问题!” 

讨论的气氛很快传到课后,我们经常讨论一些自以为深奥的问题。一次在路上,陆大庆同学给我讲解铀235、铀238的差别,一脸认真,样子至今历历在目。

大庆同学是我们班上第一位共青团员。近日,从方正同学那里知道他电话以后,我马上给他打了过去。知道他一生都在教育界辛勤劳作——这虽然当时没想到,但是,他上课的时候,一定像当年那般认真。

少年时代,就这样过了。个子长高了,被师大附中浓厚的艺术气氛熏陶着,活跃的学术气氛激励着,已经在谈论普希金、两河文明、裂变聚变一类高深问题了。跟三年前相比,已判若两人。

                            

                     初中毕业时的我

怀  念

三十多年前,和以中回中州路102号探望宣文本老师。在形势急转直下的1957年,老师被划成右派,现在总该平反了吧?不料传达室没有人知道他,后来见到一位老头,听到“宣文本”三字,马上说:“老早死脱啦!”一听,我们楞了。

那时我们太小,太糊涂了,连宣老师是哪里人、有过什么经历、1957年以后有哪些遭遇都全然不知。年代久远,人们渐渐把他遗忘。

不,我们没有忘!当年背诵过的普希金诗说:

我为自己建造了一座非人工的纪念碑,

人们走向那儿的路上,

青草不再生长。

他昂起高傲的头颅,

高耸在亚力山大纪念石柱之上!

母校、老师、同学就是一座座纪念碑。岁月滔滔,泥沙俱下,这些纪念碑虽然有的已经模糊、残缺,但是,仍然耸立在我心里,仍然在闪光。

                                           

                                          2015年1月27日

作者简介:林炳尧,生于1942年1月,1953~1956年在华东师大附中学习,学号59082。毕业于复旦大学数学系,后清华大学水利系研究生毕业。一直在水利部门从事水力学与河流动力学研究。现为浙江省钱塘江管理局技术顾问。

朱以中补充介绍:林炳尧在清华大学读研,后来和夫人全玲琴(我们高中同班同学)一起到杭州工作。他对钱塘江涌潮有颇深研究。中央电视台几次直播钱塘江大潮,均请他具体讲解。我们高中同学在京看到直播,非常兴奋。

关于钱塘大潮,古有“弄潮儿”,即在大潮中敢于搏斗,英勇无畏者。宋代诗人潘阆的《酒泉子》云“长忆观潮,满郭人争江上望。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 还有所谓“观潮派”,不用我多说了。而林兄则创立了“说潮者”这个新的行业。希望有朝一日老同学能一同去现场观潮,让他给我们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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