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师大附中理发店夫妇(1956届初三甲班   胡在钧)

2015/12/4

回忆师大附中理发店夫妇

 

1956届初三甲班   胡在钧


九十周年校庆了,感谢老师是必然的,因老师们辛勤培养了上至国家领导人,大科学家,下至像我这样普通劳动者,自然光辉夺目。一定会有许多学生来崇敬老师的,我就不赘述了。而我却想起了学校里那几位普通的员工。如有名的长跑健将炊事员蔡大郎等。这里我要专门写一下两位更普通的员工。他们是近西大门大楼底层理髪室的一对夫妇(因为后期理发室撤了,熟悉他俩的同学不多)。他俩清癯颀长,和善安详,说着慢悠悠的大概是河北一带的北方话。他们有一个年龄比我略小的男孩,后脑留着一条小辫子,是我们中州路板屋区小朋友的伙伴。他的父母叫他“娃娃”,我们却叫他“小辫子”。理髪店一面墙上掛着一张大照片是他们的女儿。

我家住在中州路,就在学校的对面。我1953年考入华东师大附中读书。但在考进师大附中之前,我早就“进入”过师大附中。这就是因为“小辫子”的关系,我们经常被他带进师大附中里去玩,尤其是在他爸爸顶替别人看校门的时候。

 

 

考进师大附中之前我就经常“进入”附中

 

我们这批穷街的孩子能进师大附中里去玩是最开心的事。沿用过去的叫法,把师大附中叫“大学堂”(因过去曾是财经学院临时地址)。其实我们进师大附中最喜欢的事是到操场上去玩,而很少到“小辫子”家的理发店里面去。但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一面墙上掛着一张大照片,那是“小辫子”姐姐的照片。我们从没见过“小辫子”的姐姐,问“小辫子”她在哪里?他说她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打仗了。

后来,有一天,记得是冷天,我从操场玩后,准备向“小辫子”告别。走到理髪店门口,只听见一阵阵号啕大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透过门缝看到“小辫子”与他爸妈抱在一起,三人大哭,哭得死去活来……。我当时年纪小,仅十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到这悲伤的哭声,觉得害怕。隔门叫了声“小辫子,我走了。”便离开了,也许他们根本没听到。

过了几天,两眼红肿的“小辫子”告诉我们,他姐姐在朝鲜光荣牺牲了。我见到“小辫子”的父母,他俩衣衫不像过去那样整洁,头发凌乱,直呆呆地望着墙上那张照片。我这才发觉那张照片已换成了一张很大很大的照片,旁边还有白条纸写的挽联(现已记不清具体字句了),记得还有白蜡烛。“小辫子”妈妈把我们叫到跟前,用沙哑的声音对我们这些孩子说:“‘娃娃’的姐姐在朝鲜战场上光荣牺牲了,为国家与人民牺牲是光榮的。她成了光荣的烈士,我们也成了光荣的烈属。”从那天起,我才稍稍懂得了什么是“光荣”。

又过了好几个月,理髪师傅夫妇恢复了平静,照样给学生老师理髪,因为他们是光荣家属,我更加尊敬他们。见到他们总不会忘记向他俩说声好,走前总要说声再见。小朋友们也对“小辫子”更加友爱了,常把自己玩的东西,如“香烟牌子”、“汽水盖头”、“橄榄核”(穷街的孩子只有这些所谓的玩具)送给他。

后来我渐渐知道了“小辫子”姐姐的一些情况。她是他们一家的骄傲。她生前在护士学校读书,响应了“保家卫国”的号召,奔赴了朝鲜战场,成为一名卫生员战士,……不幸牺牲了。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听到一个不是家长,也不是老师给我现场版的爱国主义教育,他们没有用很复杂的理论给我讲许多爱国的道理,而让我在三言二语中听懂了“爱国”是什么?正如“小辫子”父母所说:当国家有难时,一个爱国的人就是不怕牺牲,勇敢地冲在前面!

 

 

那件事直到现在对我依然是一场爱国主义的现实教育

 

因为这些事,这对和谐可亲理髪师傅的音容笑貌让我永远记住了。少年时代的任性的我直到现在,有人给我讲爱国主义教育时,我眼帘前常会出现这对理发师傅的形象,常会深思:“当国家有难时,你是否也像他们一样义无反顾地献出你最珍爱的?!”

上一条 秋叶谣(59届高三乙班  陆继椿)
下一条 說國語和演話劇-------附中往事(七)(1955届高三乙班 丁忠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