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高中毕业五十年(续一)(66届中五甲班   孙令闻)

2016/5/31

回眸高中毕业五十年(续一)

 

66届中五甲班   孙令闻

 

走出校门第一步

 

红卫兵洪流的冲击掀起了全国文化大革命的高潮。“文攻”、“武卫”、“打倒”、“夺权”成为当时的主旋律。随着上海“一月风暴”的兴起,各地“革命委员会”陆续成立,最后“全国山河一片红”了。

 

 

同学们久别后在外滩留下的合影

 

67年9月,各地师生被要求复课闹革命。这股红卫兵洪流又被引回校园。那年国庆,久别的同学们回到校园倍感親切,便结伴到外滩遊玩,留下了珍贵的合影。

 

 

在邮电局劳动的部分同学一张合影

(左起,后排毛有政、我;前排周家华、赵秉悌、戴蘅本、姜菊华)

 

 

我们与邮电局的师傅们在一起

 

此时距离我们毕业已经一年多了,众多毕业生的出路成了越来越严重的社会问题。新生的革委会为此焦头烂额。于是,67年11月底至68年5月初,全市66届高三学生被临时安排参加半年劳动。我校除一部份同学到港务局外,大部份被派到邮电局劳动。我和毛有政,戴蘅本等同学被安排到市中区邮局包刷科出口包裹组。工作是在传送带上分拣送往全国各地的包裹。工作之余我和毛有政,施玉婵负责出黑板报,刷大字标语;还和季元青,陈蕾担任广播员工作。早晨随毛有政在苏州河畔学打太极拳,晚上則同林树清老师在油画班习画。日子倒也过得忙碌和丰富。

 

 

欢送陈培元(前排中)和姜叙伦(前右一)同学光荣参軍

 

 

赠送给陈培元作临别纪念的主席像油画是我亲手所绘制

 

在劳动期间,68年3月,我们欢送陈培元和姜叙伦光荣参軍。我向陈培元赠送了一幅小油画留作纪念。那年春节,我班十三个男同学相邀到虹口公园遊玩,清明节,又相伴到龙华公园赏花。一張張老照片定格了我们久违的灿烂笑容。而此时,我们一定预感到,留给我们相聚的日子不多了……

 

 

我们几个同学春节在鲁迅墓前合影

 

 

清明节相伴到龙华公园赏春

 

 

分手前的老照片定格了我们久违的灿烂笑容

 

68年7月2日,市革会在虹口体育场召开全市66届高初中毕业生大会。那天人潮汹涌,红旗飞舞。会上宣布了毕业分配方案:全市66届高初中毕业生共19万,计划上山下乡10万2千。其中外地农场5万1千,市郊农场3万,回原籍农村插队2万1千。许多人当场抢话筒表决心,场面好不热闹。

很快,我班几个最进步的同学报名去黑龙江农场,陈大康报名去黄山农场,我則随金志彦等第一批报名去市郊农场。其实这也是我努力减轻父母政治上的压力,为弟妹们创造更好的分配条件的无奈而责无旁贷的选择。

 

 

我收到了崇明新海农场的彔取通知书

 

7月24曰我收到了崇明新海农场的彔取通知书。凭这张通知书转移了粮油户口,买了包箱,棉毯和二条畄兰香牙膏。当时这些都需要凭票供应。临走那晚,母親在灯下边流泪边帮我缝衣服。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望着即将分别又身陷困境的母親,我心如刀割。

 

 

《上海红卫战报》用“前进,新一代铁军”为我们致欢送词

 

7月29日,我们被敲锣打鼓地送到吴淞码头。码头边,车站旁,成了红色的海洋。为了欢送第一批到郊区农场的我们,上海红卫战报特地用“前进,新一代铁军”为题发表了欢送词。码头上挤滿了欢送的人群,据说其中还有我班的同学。12时整,随着一声汽笛,渡轮缓缓驰离吴淞码头,也开始了我离开校门走向社会的第一步。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航行,渡轮到达了崇明南门港。来自师大一附中,复兴,北郊,四平和第五女中的近千名66届高中毕业生被撂在车站上等待领导讲话,却迟迟没有动静。有消息说是在等XXX的女儿,后来又传来消息说她被调到解放军报社去,不来了。于是群情哗然。在7月的骄阳下被烤了几个小时的我们开始躁动。在复兴学生一片国骂声中汽车终于启动,把我们送到新海农场的各个连队。

 

 

 

当年男同学的宿舍(左图)和女同学住的二层楼房(右图)

 

我们附中来自高三甲乙和中五甲乙的29位同学被安排在28连。他们分在大田班,蔬菜班,卫生员等各个岗位上。男同学住平砖房,女同学住二层楼房。每间宿舍放置四張双层铁床,住八个人。连队还有食堂和老虎灶,仓庫等公共设施。第二天我们大田班20人便出工了。每人领一把镰刀去割草並留下了一張珍贵的合影。按从左到右的秩序,后排是叶刚,朱涵璋,郭秉杰,卲允悌,老职工,烏崇海,我,金志彦,施队長。中间是陈惠宜,杨萍倩,赵美娟,孔祥瑞,蔡杏芳,沈美玲。前排是雷丽珍,李星敏,周怀渊,邢中菁,夏勤,低头同学,李敏之。不在照片上的还有应安国,吕振中,韩利明,汤敏,周爱梅,徐美华,赵文琪,徐爱璋和孙了9人(见下图)。

 

 

第二天出工前的一張珍贵合影

 

不久后,我收到陈大康的来信,吹嘘他在黄山狮子峰脚下采茶,面对云山雾海乐得手舞足蹈的情景。他不知我们也在崇明的芦苇丛中大唱"一条大河波浪寛,风吹芦花香两岸"呢。当然,生活远不是那么浪漫。我们的劳动其实非常艰苦。育苗插秧,拔草施肥,割稻挑稻,脱粒打谷,每样农活都要消耗大量体力。好不容易熬到农闲,又要开挖疏通场部大河,那可是更累人的活,不管是在河中挖泥的还是在岸上挑泥的,回到宿舍都累得直接趴下。最要命的是经常吃不饱。食堂伙食油水少,我们只得互相帮忙从上海带食品来。金志彦,还有后来的朱雷宝,车啟鼎都曾给我带过午歺肉,咸蛋等。最难忘的是母親的炒麦粉。面粉经铁锅炒过,再拌上白糖芝麻,既充饥又美味,简直超过任何美味佳肴。

 

 

陈大康在黄山来信中吹嘘他面对云山雾海乐得手舞足蹈

 

农场的劳动虽然艰苦,却也给我们带来了许多快乐。早晨出工时,我们会在鞋子里发現窝藏的小毛蟹。傍晚收工时,我们会纵身跃入大河,洗去一身的汗水和疲惫。夜幕降临时,我们有的躲进蚊帳,捧起心爱的读本;有的摆出架势,拉起小提琴;有的溜到机耕路上“荡马路”,羞怯地牵起双手;有的钻进小树林中,燃烧抑制不住的青春激情。夏天我们有啃不完的甜芦粟,冬天我们就着老白酒大嚼东山羊。我们为开河时挖出的每一只大甲鱼而尖叫,我们也为筑堤“拷浜”的每一网鱼蟹而狂欢……而我则常为编写连队简报而忙碌。

 

 

我被场部推荐到上海参加“红小兵报社工农兵通讯员学习班”

 

71年上半年,我被场部推荐到上海参加“红小兵报社工农兵通讯员学习班”。红小兵报是文革中的“新生事物”。它由原上海少儿出版社和儿童时代杂志社的班底组建而成。所谓工农兵通讯员学习班实际上是叫我们到上层建筑“掺沙子”。那張合影上我(下图二排中)的二侧是军宣队工宣队和来自工厂,农村和学校的代表。而原来那些老编輯老作家老画家則都躲在后面。后排左起第一位是著名画家戴敦邦先生。如今他的画作价值百万,当年他却唯唯诺诺,噤若寒蝉(见下图)。

 

 

红小兵报第二期通讯员学习班”合影

 

71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林彪逃亡坠机,中国重返联合国等重大事件相继发生。而对我们来说,上调回沪才是攸关切身利益的最重大事情。那年市革会开始着手逐年解决知青下乡带来的社会问题。

 

 

我终于收到新海农场革委会的通知,被输送到上海市公用事业局

 

我从红小兵报通讯员学习班结束归来时,上调当教师的工作已经结束。年底金志彦等人也上调走了。人心开始浮动。不断有知青往领导住处跑要求上调。某营营长趁机每夜关门约谈一位稍有姿色的女知青,那些未被约谈的愤而举报,后来被公审枪毙。也有倒霉蛋被上调成功回沪的女知青翻毛腔再举报后落网。随着老知青不断走人,新的70届72届毕业生不断进来,我成了最老的团支部书记。连队领导说把他们带出来才能放我走。74年1月16曰,我终于收到新海农场革委会的通知,被输送到上海市公用事业局。49年我父親曾南下接管市公用局,这是一种历史的巧合吗?

 

 

我身后每一幢建筑的墙上都有自己书写的标语

 

 

在宿舍前的小河边留有我难忘的记忆

 

1月17日那天,天寒地冻。一夜久违的瑞雪为连队盖上了一床白被。我留恋地在每一幢建筑前留影。那里有我书写的标语,有我绘就的宣传画,有我揮洒的青春,有我难忘的记忆。如今这些建筑都已不复存在。

 

 

告别前我和连队领导及年轻的团支部成员合影

 

我和连队领导和年轻的团支部成员留影告别,身后的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長,一直通向远方,通向我朝思暮想的上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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