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附中后的第一站——四川雷达兵生活杂忆(2)(66届中五甲班 姜叙伦)
2018/1/9
离开附中后的第一站
——四川雷达兵生活杂忆(2)
66届中五甲班 姜叙伦
歌曲《歌唱二郎山》(演唱 阎维文)
二、部队经历过的战备
我们在无军衔年代所佩戴的领章帽徽
我在四川五年,经历了两次比较大的战备,一次是六九年中苏关系紧张时军委下发所谓“第一号令”的紧急战备,说是很多迹象表示苏联随时可能对华发动突然袭击,要立刻采取措施防备。我们虽处后方,也立马行动起来,疏散运输车辆和军备物资,在营地周围挖起壕沟,挖了不少防空洞,随时准备苏军突袭。我们技术处的器材也从原来的仓库里移出分放到不同的地方,为此大家连续多天没有好好睡觉。后来这个“第一号令”被说成林彪篡夺军权的预演,不过我们在基层哪知道那么多,只是没日没夜地拼命干就是。另一次就是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三日上午,大家正在团部开大会,我们技术处主任到作战指挥室转了转出来说,今天很反常,突然命令紧急战备,所有雷达全部开机,而且下了禁飞令,天上不能有一架飞机。平时我们只是在值班或有任务时才有观察相应空域的雷达开机,这种长时间连续全面开机是从来没有过的。过了几天大家都觉得这不像是防备外来袭击,倒更像是内部原因引起的紧急状态。后来知道是“副统帅”林彪出逃,人人都大吃一惊。
平常我们在后方的雷达站最通常的任务是配合飞行训练和其他客货机及专机的航线保障。有的连队参加了七三年初四川甘孜地震的救灾。因为其他通讯设备被震坏,甘孜地区大地震最早的震区报告还是从我们的雷达连发出的。我们也碰到过实际的敌情。一次印度方向来的侦察气球飘到我们防区空域,我方歼击机起飞想把它打下来,我团雷达提供引导信息。因为气球飞得很高,但移动很慢。而能飞到这个高度的歼击机速度极快,刚看到目标一闪就过去了,不好打。加上气球本身不反射电波,雷达能捕捉到的只是气球下面吊着的仪器箱的回波信号,要瞄准开火很不容易。急得飞行员请求要把它撞下来。

去连队出差时用的手绘地图
有些边远地区的高山连队除了生活条件艰苦以外还有土匪骚扰的威胁。文革时期政治形势比较乱,土匪抢劫当地居民和做公路维护工作的道班的事也时有发生。所以雷达站站岗时都特别警惕小心。连我们去高山连队维护机器在途中也很紧张,大家坐在装有仪器和加工设备的工程车里,带着的几枝枪,弹仓里都上满了子弹,时时准备应付袭击。有时看到十来个人披着察尔瓦(一种彝族斗篷)扎堆围蹲在公路边总觉得可疑。还好都是有惊无险。我们是空军战备部队,没有直接的剿匪任务,而雷达在当地普遍被认为神通广大,土匪也不大敢轻易招惹。在雷达部队有个流传很广的段子,说是司务长去买花生,粮站的人说花生已经卖完,没有了。司务长诈唬说“什么没有了?我们雷达都看到你有花生。”于是对方不好意思地说花生实在不多了,并匀出一些卖给了司务长。
用连队带回来的高原牦牛尾毛扎制的拂子自今仍在家中挂着
且不说老乡对雷达有不少神秘感,我们自己在入伍前对雷达也知之甚少。我当雷达技工,也经历了一个由无知到逐渐熟悉的过程。要比较全面地掌握雷达技术,不长期下苦功夫是不可能的。虽然雷达技术中一部分与我在学校搞无线电时的相似,比如放大、变频电路,但大部分知识技能,比如脉冲技术、大功率发发射技术、显示技术和电机技术等等,以前都没有接触过,全是在老兵和干部的指导下实践摸索加上自学一点一点掌握的。我们入伍后最初三年半时间里是林彪在主持军委工作,强调突出政治,一天到晚政治学习,不停地办学习班,业务工作时间很少,还随时可能会被莫名其妙地扣上“单纯军事观点”的帽子,学点技术也很有压力。但我觉得作为军人总归要掌握所需的本领,光说空话心里怎么能踏实?而且在学校受到多年熏陶,对未知世界总是本能地充满好奇心,喜欢追根问底,可以说雷达技术对自己充满了诱惑力。文革时找技术书很难,还好雷达设备本身配有的技术资料比较齐全,弥补了书少的缺陷。一些技师以前在武汉空军雷达兵学校学习过,他们的教材编得很实用,明白易懂,我也常常借了来看。我进高中时附中搞教学改革,试点中四学生提前考大学,我是参加试点的学生之一,在课堂学习中四课程的同时课余自学了中五教学的内容(那时附中是五年制)。虽然因为文化革命,六六年开始废除了高考,“提前参加高考”并没有实现。但这一试点培养了我的自学能力,使我在部队和之后的其他人生阶段受益无穷。一次我在一个设备包装箱里发现了一本大概是用作垫底的没有封面的《无线电用微积分》旧教材,正好适应我这样读了高中又从事电子技术工作的人阅读学习,真是如获至宝。这是我和高等数学的首次结缘,它不仅帮助了我在雷达技术工作中更好地理解电路分析所用的定量概念,而且也为后来我的职业生涯打下了基础。在恢复高考后我考大学,读数学,毕业后当高校教师,以及后来出国后做了二十几年的以数据分析处理为主的工作,都非常受益于在部队的微积分知识学习。
(未完待续)